而就在这时,第十道天罚——
一道仿佛由无数法则锁链交织而成的混沌之力轰然落下。
万壑凝光琴顶著濒临破碎的琴身试图飞至虞既白身前,却被主人强行收回识海中。
天罚毫无阻碍地淹没了虞既白的身影。
无法形容的痛苦席捲了虞既白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魄。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一路狂跌。
合体后期
合体中期
合体初期
炼虚巔峰
虞既白的身体在劫光中微微抽搐,意识渐渐陷入无尽的黑暗,他青衣破碎,长发散乱,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千万年。
就在那最后一道天罚即將完全吞没虞既白身体时,一道温润青色灵力,毫无徵兆地自他身前迸发。
灵力瞬间扩散,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青色光茧,將虞既白牢牢包裹在內。
“轰!!!”
最后一道天罚狠狠撞在青色光茧之上。
光茧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但它还是成功將天罚的湮灭之力隔绝在外。
天罚的余波依旧衝击著光茧,虞既白的性命却被这道灵力硬生生从陨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当劫光的余威终於散去,魔渊重归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时,那青色光茧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如同风中流萤般缓缓消散。
虞既白的视线依旧模糊,浑身无处不痛,修为暴跌带来的虚弱感清晰无比。
他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后,艰难地一点一点抬起头。
“执玉是你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泛著柔和青光的半透明身影。
来人一身简单的紫色长衫,身形修长,墨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束著,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右耳处佩戴有一银色耳饰,长长的淡紫色流苏隨风微微飘动。
温执玉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朦朧虚影笼罩著。他嘴角噙著一抹血跡,那血跡在他此刻的魂魄状態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
他就静静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凝视著狼狈不堪的虞既白,那双明亮的浅青色眼眸中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怎么来了”虞既白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乾涩嘶哑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温执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隨后捞起地上的虞既白以魂魄状態挥手就给了他一拳。
温执玉咬牙道:“疯了吗?!你刚刚在等死?”
“拿著这身天赋,手握天器榜榜首的你,在乖乖等死?!虞既白,我现在真想一脚踹烂你的屁股!”
虞既白一个趔趄,又跌坐在了地上。
他垂眸道:“对不起”
温执玉的魂魄虚影似乎更透明了些,他的目光扫过虞既白苍白憔悴的面容,沉默许久终是嘆了口气。
他放缓了语气:“是我要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虞既白扯了扯嘴角:“怎么会你救了我”
温执玉抬眸望向猩红的天幕,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也不算是我救你,是祂收了手。
虞既白一愣。
温执玉收回视线:“或许是不想天命之人死亡吧,也或许是对我们心怀怜悯”
虞既白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和眼底深处那无法磨灭的自责痛苦。
万壑凝光琴静静地躺在他的识海中,琴身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琴弦尽断。
天罚结束,魔渊的风又吹了起来。
带著血腥气的风吹过虞既白破碎的青衣和散乱的长髮,吹过这片满目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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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温执玉將虞既白带回了清弦峰。
重伤在身的虞既白早就陷入了昏迷,为他疗伤数日的温执玉也终是撑不住回了岱舆山调养生息。
倖存的十几位青云道院弟子也都陷入了昏迷,回来后被各峰峰主接走治疗。墨微尘沉默地將陆晚游带回了自己山峰。
將近一年过后,虞既白才再度恢復意识。 他颤抖著手推开自己的院门,满心希望自己只是在闭关时入了梦魘,眼下出关,北央一定会朝他跑来。
北央会化作猫形,嚶嚶叫著扑进他的怀中
院门打开,入目是一片静謐。
虞既白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如今的修为是炼虚巔峰,內心开始涌出无限的恐慌
路过的女修见到虞既白时,眼睛瞬间睁大,隨后转身大声喊道:“峰主醒了!所有人,峰主醒了!”
隨后便是无数接连响起的惊呼——
“太好了!峰主总算醒了!”
“快!快去通知墨峰主!去通知云院长!”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虞既白沉默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没过多久就等来了墨微尘。
墨微尘一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在虞既白身边坐下后便一直很安静。
虞既白垂眸:“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墨微尘终於开口:“你身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我那时候你昏迷不醒,我日日来给你疗伤,用了些你仓库里的宝贝还有萧承乾院长前些日子成功飞升了,他临走前选了位新院长,新院长的脾气可怪了”
虞既白打断了墨微尘的絮絮叨叨:“我不是问这个”
墨微尘沉默良久:“节哀。”
虞既白闭了闭眼睛,內心只剩一片死寂。
他,不是一位好师父
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徒弟
“还有一件事”墨微尘望向虞既白,不忍开口,却又自知瞒不了多久,“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执玉出事了?”虞既白的眼中染上焦急,他只记得是执玉替他挡了最后一道天罚,隨后便失去了意识,根本不知道温执玉现在是什么情况。
墨微尘摇头:“他、他没事,人还在岱舆山疗养是,叶疏淮”
虞既白瞬间起身,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指尖悄然攥紧。
“他,他的命魂牌碎了。”墨微尘说完便偏过脸,根本不敢看虞既白。
“”虞既白缓缓摇头,眉头深深皱起,沉默许久后开口,“不,我不信。”
没等墨微尘再说什么,一阵风吹过,虞既白的身影已经消失。
墨微尘一惊,立刻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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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墨微尘在淮河处找到了虞既白。
他正站在一片废墟前,身姿修长,背影孤单。
虞既白凝望著眼前本该是淮水叶氏家族府邸的地方,张了张嘴,口涩难言。
他一度怀疑自己还在梦中。
这都是梦
只要醒了就好了
只要醒来,疏淮和执玉便会吵嚷著怪他睡得太久,北央会无聊地揪著他的头髮
只要醒来,他的身边,依旧挚友尚在。
墨微尘走到虞既白身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艰难出声:“还有数月前,淮河处阵法被破,魔族偷袭,淮水叶氏”
“全族尽灭。”
虞既白眼眸微睁,只听耳中传来一声嗡鸣,震得他精神恍惚。
“噗——”
虞既白空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地几乎难以站立。
短短时间內,接连承受丧徒、跌境、挚友永逝的多重打击,虞既白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
“呵呵呵”
破碎的低笑声从虞既白喉间溢出,分不清是哭是笑。
他闭上眼,一行行眼泪终於无声滑落,滴落在一片荒芜的泥地之上。
青衣沾泥,仙人垂泪。
道心已碎,本命灵器已毁。
虞既白,再无一丝一毫的求生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