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药玄一股脑地餵了云既白许多丹药,同时將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小白,你坚持住!”
禁药的反噬如野火般掠过云既白的身体,他身上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与光泽,顏色灰白髮黑,身形渐渐乾瘪下去。
“师父,我可能要死了。”
云既白扯唇笑了下,口中溢出大量的黑血,“以后,可能可能不能给你泡茶了。”
“瞎胡说什么呢。”药玄冷著脸,但慌张的神情完全藏不住,“你不会死的哈,乖小白,你师父我可是最厉害的丹修,我能救你的。”
“嗯”云既白用力点了下头,眼皮沉重,目光渐渐涣散。
药玄被他这副模样惊嚇到,灵力输送不断,驀地,他表情一顿。
他感应到手下这具残破的身躯里有一点灼热的火焰,那微弱的火焰包裹著他碎成渣的心脉,这是道韵玄晶里的那一点本源道火。
大起大落下,药玄的表情变得十分的扭曲,他赶忙用灵力护住那一点心脉。
平日里脾气乖张的长老,此时却如一个毛头小子一般,庆幸地重复著一句话:“还有救,还有救”
“小破孩,睡吧,师父会带你回家的。
废墟中。
数名长老弟子在废墟周围挖掘,哭喊声响彻在这寂静的天地之间。
“师父,你在哪?”
少年声嘶力竭,但那喊声仿佛被这片废墟吞没,激不起任何声响。
他翻找著脚下的大块碎石,刨得手臂上全是血,终於,他看到了一片熟悉的衣角。
裴行之疯了一般徒手挖开压在上方的巨石,连忙將那气息萎靡的青年拉出来,颤抖著手將伤药餵给他,过了很久,青年终於睁开了眼睛。
“师父”裴行之看著眼前人身上深重的伤势,浑身无法抑制地细微颤抖著。
风华脸色惨白如纸,他清楚自己已是弥留之际。
他按住少年传输灵力的手,张嘴想说话,却先咳出了一大口血,血里掺杂著碎裂的內腑臟块。
“行之,没用了。”
裴行之眼眸猩红,不住摇头,“有用的,有用的”
风华扯唇笑了下,语气释然:“来之前我就预料到了。”
燃烧精魂破阵,十方血煞阵爆炸时他处於正中心处,遭受到的衝击难以形容,风华十分清楚,自己现在能醒来,不过是迴光返照而已。
“小梨花。”他轻声喊著旁边泣不成声的少女。
闻梨跪倒在他身边,泪大颗滚落,“小风叔叔”
风华目光缓慢扫过她身上,缓缓落下一口气:“没事,便好。”
短短四个字,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喘得厉害。
“师父,你別说话了。”裴行之哽咽喊著。
安顿好云既白的药玄检查完聂净慈之后便来到了废墟处。
裴行之看到他,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师兄,师兄你快救救我师父!”
药玄站在旁边,眉眼低垂地看著地上的青年,沉默不语。
风华目光转向他,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水,却笑得轻佻:“玩脱了。”
药玄觉得喉咙有些堵得慌,眼神颤动,沉重开口:“师叔。” 风华愣了一下,不禁挑眉,语气稀奇,“不喊我咳咳不喊我老不死的了?”
“那你真的能不死吗?”药玄如此问。
风华轻轻摇头,“大概不能了。”
他轻嘆:“这下,是真的死外边了。”
“师兄”裴行之艰难吐出两个字,期许地看著药玄。
药玄只是微微摇头。
裴行之表情凝住,清亮的眸中蒙上水汽,声音慌乱:“不会的,师兄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可是最厉害的丹修!”
药玄闭眼转头,不忍再看。
“乖徒儿,別为难你师兄了。”风华悵然道,“生老病死,各有其命,这是为师从前教过你的。”
风华拉起裴行之的手,又拉起闻梨的手,慢慢將他们的手放在一处。
那双满是血的手放在两人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嘱託:“你们要好好的。”
天空阳光洒落,却无端泛著刺人的冷。
青年望著天际,声音低不可闻:“可惜,看不到你们成婚了”
闻梨看到那双眼睛一点一点闔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混在哽咽声中含糊不清。
——“乾爹。”
如此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却令风华的眼睫轻微一颤,余下这天地间最后一声嘆息,脸上带著一丝欣慰的笑容。
“师父——”
少年的悲慟哭喊隨风而逝。
叶舞走上前,忍著眼泪,对闻梨说:“那边,有一个人要找你。”
闻梨赶忙跑过去,看到了倚靠在一个大石旁边的女子。
女子浑身是血,那张原本绝艷的脸上此刻全是层层叠叠纠缠的疤痕,她对她招手。
“美人姐姐。”
琴雪衣眨了眨眼,牵扯著脸上的伤疤,“嚇到你了吧,你喊了那么久的美人姐姐,其实是个丑八怪。”
闻梨不住摇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那时你传授给我易形术,你的灵力没有维持住你的易容,那时候我就看清了你的脸,你是美人姐姐,不管你是什么样,你一直都是美人姐姐。”
琴雪衣愣了愣,“原来那么早吗?”
闻梨哭著说:“我们也很早就认识了,不是吗?”
琴雪衣大喘著气,艰难地点了下头。
她胸脯剧烈起伏,咳了好几下,“当初给你易形术,和你定下约定,是希望你努力修炼,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看到你安好,我便也放心了。”
“这个给你。”琴雪衣將手里攥著的无垢珠放在闻梨手中,“物归原主了”
手里的无垢珠全是裂纹,裂纹中染上的血刺得人眼睛发疼。
闻梨咬著唇,泪眼模糊:“姐姐,你会没事的吧?”
琴雪衣微笑著摸了摸她的脸,心中轻语:得报知遇之恩,也算圆满。
“好想和你再打一次麻雀牌啊,可惜没机会了。”
“你个小骗子,技术真差”
“美人姐姐”
细碎的呜咽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