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梨,步梨。
两个都是我的名字,一个是爹爹的姓,一个是我娘亲的姓。
两个名字我都很喜欢,喜欢长辈们叫我小梨花,喜欢朋友们喊我闻梨和步梨。
也喜欢他叫我阿梨。
在莫珏编撰的那段记忆中,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她是一个流浪的小孩,飢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被人欺负也是常有的事。
没有人好奇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为什么没有父母,也为什么没有去福利院。
所有人对她的存在都不在意。
直到那一天,她蹲在一个小角落缩著身子。
水泥建筑的城市太冷了,冷得她找不到容身之所。
一个女人走到她面前蹲下,逆著光有些看不清面容,那个人说:“跟我回家吧。”
或许是被冻伤了头,她竟然真的跟著女人回家了。
她问:“我该叫你什么?”
女人回答:“你该叫我娘亲。”
顿了顿,她改口说:“也是妈妈。”
女人带著她去买了暖和的衣服,细心地给她清理手上的创口,抱著她躺在摇椅中看窗外的雨点。
那些雨点再也落不到她的身上,因为她有了妈妈。
小孩仰头看著女人,这一次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很漂亮,很温柔。
“妈妈,你能给我取个名字吗?他们都叫我嘿和喂,我不喜欢。”
女人望著窗外的那棵梨树,好久后才说:“空庭闻梨语,犹似旧年声,你就叫闻梨,好不好?”
小闻梨又问:“那妈妈呢,妈妈叫什么名字?”
这一次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小闻梨在她温暖的怀中睡著了也没有回答。
“妈妈就是妈妈啊,我的小梨花。”
女人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
与祂的短暂交流中,步樱曾乞求能否让她陪自己的孩子一段时间。
祂给予她的指引是落花宫的一项禁术——分神葬忆。
分离神魂,弊端就是会埋葬生平记忆。
步樱瞬间联想到了闻閒疏曾赠与他们孩子的生辰礼,那个傀儡身体。
她修习了分神葬忆,將分神传给孩子,葬忆则是自己承受。
步樱想著,若是有一天女儿遇见了危险,分神会將她的神魂拉进那个傀儡身体,或许能在冥冥之中替她承受一次劫难。
至於此时,就是祂允诺步樱陪伴女儿的契机,在这段虚假的记忆中成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妈妈。
因为葬忆的影响,她早已忘了所有,只是对女儿很是亲近。
步樱望著怀里的小女孩,温热的手摸摸她的脸,捏捏她的手臂。
小闻梨揪著步樱的衣服,小身子在她的怀里拱了拱,像只小猫似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得香甜。
步樱看著外面被雨滴砸落的梨花树,久久出神。
无人的庭院中听得梨花飘落的声音,恰似故人生前的音容笑貌。
哪怕什么都忘了,她却始终怀念著曾与闻閒疏望著院中梨花,谈论女儿点滴的时光。
在步樱的照顾下,闻梨渐渐长大。
她成功上了小学,每次成绩提升,她会抱著满分的成绩单求步樱夸奖,步樱会在此时给她做上一堆好吃的。
“妈妈,今天老师布置的手工课是做风箏。”
“需要我帮忙吗?”
闻梨抱著步樱的手撒娇,声音甜甜:“要,我一个人不会做。”
步樱將所需材料准备好了,陪著闻梨一起做风箏。 “小心些,剪刀很锋利,別伤著自己。”步樱將剪刀拿过来,说,“小冒失鬼,以后可怎么办啊。”
闻梨笑著说:“妈妈会在我身边啊。”
步樱摸摸她的头,温柔地笑了笑。
第二天,那只精致的风箏成为手工课上最优秀的作品。
闻梨以为,妈妈將自己捡了回去,应该就是喜欢自己的,肯定捨不得离开她。
在她中学毕业的那天,她跑出考场,第一眼就看到了步樱。
“妈妈!”她欢欣雀跃地跑过去。
步樱听到她的声音,转身朝她走了过来。
一切就是那么意外,一辆汽车疾驰而过,鲜血淋漓。
围观的人只看见一个背著书包的小姑娘在哭,不停地呼喊著妈妈。
闻梨没有了妈妈。
在医院,两个陌生的男女出现。
女的说她是妈妈的妹妹,是她的小姨,以后会代替妈妈照顾她。
闻梨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在学校被人欺负,被人栽赃误会,回到家,也再不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等著她。
她默默忍耐著,忍耐著这不公平的一切。
她想著等她成年了,就能离开这里,去北方,去看一场雪。
一场像梨花般洁白的雪。
高考后,她找了些兼职做。
“天气预报说一会有雨?”闻梨走在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艷阳天,“这样子不是大晴天吗?会有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去便利店买把雨伞。
就在她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骤然一道霹雳从天而降,直直劈到了她身上。
那一瞬间,她把死老天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明天就发工资了喂!
一睁眼到异世,得了个系统还是个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她觉得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
不过好在,她需要攻略的人不病娇、不偏执,是个顶顶正直的三好少年。
就是这个叫裴行之的人,居然连曖昧都不懂,太呆板了吧。
算了算了,谁让他是修无情道的呢,理解。
莫珏编撰的记忆有多真实呢,至少在前期,她从未怀疑过。
直到她在那颗珠子里看到了许多真相,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宗门大选的时候谢寻真就已经提点过她了。
“汝所见皆彼,彼所思,於汝一念。”
那些记忆都是假的,是莫珏想让她看到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死。
身负法则之力的自己死了,这个世界上大概就再也没有威胁到他的人了。
最后那个决定是怎么做下的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舍,但当时也毫无办法。
既然法则允了她生,那她就应该做完自己该做的事。
“瞒天过海”既破,死亡终属本就该夭折的她,这是逃不过的命运。
但命运总是虚无縹緲,难以预测的。
有个人在大陆各处种了无数棵梨树,虔诚祈求她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