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在山路上疾驰。
周林将油门踩到了底。
后座,简洐舟面沉如水,拨通了陆沉的电话。
“陆沉!”
“不管用什么办法,就算是下药,也得给我拦着俞芸,我马上就到。”
半个小时后,车子一个急刹,在陆沉的别墅前停下。
简洐舟和周林甚至来不及等车停稳,就直接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两人从落地窗看到了此时客厅的画面。
陆沉捂着手臂,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
而俞芸,披头散发,整个人象是彻底疯掉了一样。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保中的婴儿,另一只手里,却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正抵在那个孩子的脖子上。
孩子哭哑了嗓子,但俞芸却没有一点动容,她双目赤红,冲着陆沉怒吼,“让我离开,为什么你要阻止我,我要见洐舟,让我见他!”
这时,别墅的大门被用力推开。
简洐舟裹挟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出现在门口。
“俞芸,把刀放下。”
简洐舟厉声喝道。
然而,俞芸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神色反而更加激动癫狂。
她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朝他跑了过来,将怀里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几乎要怼到他的脸上。
“洐舟,你看,这是你的孩子。”
“你看他,他多象你。”
简洐舟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孩子的脸上。
小脸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涨得发紫,呼吸微弱。
一丝不忍,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又移到了俞芸手里那把依旧紧握着的水果刀上,刀刃上,还沾着鲜红的血,不知是陆沉身上的血,还是孩子的。
他知道,此刻任何刺激性的言语,都可能让这个疯女人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眼底的杀意和冰冷,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同时放软了声音,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恩,是挺象的。”
“小芸,你先把刀放下,你要是伤害到孩子,我会生气的。”
简洐舟那句刻意放软的话,象是一剂镇定剂,让俞芸癫狂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她紧握着刀的手,似乎没有那么用力了。
“你你真的觉得他象你?”她喃喃地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希冀和委屈。
“恩。”简洐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手里的刀,耐心继续诱哄着,“他很可爱,我很喜欢。”
“小芸,你听话,先把刀放下。孩子还这么小,刀很危险,会吓到他的。”
俞芸低头,看了看怀里小声哼唧的婴儿,又看了看简洐舟那张温柔的脸。
“洐舟”她忽然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在国外生下他们,有多辛苦,多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你辛苦了。”简洐舟伸出手,试图去抱那个孩子,“先把孩子给我,我抱抱他。”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襁保时,俞芸却象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刀,再次抵紧了孩子的脖子。
“你答应我,你答应娶我,给我们母子一个名分,你现在就答应我。”
她威胁简洐舟。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到了极点。
周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简洐舟的耐心,在这一刻,也终于耗尽。
他看着俞芸那张扭曲的脸,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然而,就在他准备不计后果,直接动手强抢的时候。
一直捂着伤口,靠在沙发上的陆沉,忽然开口了。
“小芸,那天晚上是我。”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俞芸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象是没听清,又象是不敢相信,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头,看向陆沉。
“你你说什么?”
陆沉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却迎着俞芸不敢置信的目光,重复了一遍。
“我说,让你怀孕的那天晚上,那个人,是我。”
俞芸呆呆地看着陆沉,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是现在!
在俞芸心神失守的那一秒,简洐舟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的。
只听到“哐当”一声脆响,俞芸手中的水果刀已经被他一脚踢飞,远远地落在了墙角。
而那个还在襁保中的婴儿,已经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到周林反应过来的时候,危机已经解除。
“啊!”
俞芸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象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简洐舟看也没看她一眼,他低头,检查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
许是终于脱离了危险,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小家伙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红润,只是依旧闭着眼,虚弱地哼唧着。
简洐舟将孩子,直接塞到了旁边的周林怀里。
“抱好。”
他冷冷地丢下两个字,然后,才转过身,凌厉地看着瘫坐在地上,象个疯子一样痛哭的俞芸。
“俞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陆沉。
他走到陆沉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
陆沉靠在沙发上,苦笑了一声,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他指缝里涌出,他却象是感觉不到疼痛。
目光愧疚地看了眼简洐舟,缓缓开口:“十个月前,小芸用自杀威胁我,让我给你下药,想和你发生关系后,怀孕再逼你娶她。我答应了她,给你下了药,但最后我改了主意,因为我根本无法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给别人生孩子,所以”
血流的太多,他坐了下来,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所以我告诉了她一个错误的酒店房间号,而你,我担心那个药对你有影响,就让人绑了熙熙,逼迫沉念安去了你的房间,让她和你发生关系。”
话音刚落,简洐舟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你他妈竟然算计我,还绑了熙熙逼迫念安,你真他妈是我的好兄弟。”
简洐舟满眼猩红,暴怒地又给了陆沉一拳。
原来,他之前一直错怪了沉念安,以为她贪慕虚荣,想从他身上捞钱。却不知她当时是胁迫的。
那晚她被他极尽羞辱,她却一个字都不说。
心脏,传来一阵阵锥心刺骨的痛。
他不解气地对着陆沉踹了好几脚。
陆沉没有丝毫反抗,任由简洐舟发泄,这是他应得的。
旁边的周林,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简哥,对不起。”陆沉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低着头虚弱地说道。
“陆沉你,唉明知道隐瞒不住,之前为什么不说出来?”
周林叹了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问。
陆沉闭了闭眼,脸上满是痛苦,“我本来想告诉小芸真相,但她那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
“我想着等她生下孩子,情绪稳定了,再慢慢告诉她真相。”
“没想到”
没想到,她会如此疯狂,直接带着孩子回国,闹出这么一出几乎无法收场的闹剧。
不知什么时候,俞芸捡起了角落里的水果刀,疯了一样,朝着陆沉刺了过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刺进了陆沉的小腹。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俞芸扭曲着脸,双目赤红,象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竭斯底里嘶吼:“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毁了它!”
“陆沉,你该死!你该死!”
“我要杀了你,我还要杀了你的孩子,我要让你们三个都下地狱!”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把刀,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胸腔剧烈地起伏,带动着伤口,涌出更多的血。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绝望。
他眼底那片燃烧了多年的,对俞芸的爱意,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浇灭,彻底熄灭了。
“这样杀不死我。”
“要更用力点。”
说完,他竟然抓着她的手,猛地,将那把刀,更深地,捅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俞芸被他这副疯狂到不要命的样子,吓得浑身一哆嗦,那股癫狂的劲头,瞬间就褪去了大半,整个人都清醒了点。
她象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跟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把水果刀,还插在陆沉的腹部。
而陆沉,在做完那个疯狂的举动后,身体也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倒在了沙发上,意识开始模糊。
“陆沉!”
简洐舟和周林同时冲了过去。
“周林,叫救护车!”简洐舟吼了声。
他一把撕开沙发上的抱枕,露出里面的棉花,然后用手按住了陆沉腹部那个不断涌血的伤口。
血,瞬间浸湿了他的手掌,触目惊心。
周林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颤斗,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哥哥”
身下,传来陆沉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死死地抓住了简洐舟的衣袖。
“对对不起”
简洐舟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吼道:“闭嘴,留着点力气。”
很快,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看到客厅里的惨状,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迅速对陆沉进行紧急处理,将他抬上了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