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根本没料到秦浩然敢还手,更没料到秦浩然会如此不顾一切,攻击如此刁钻狠辣!一股剧痛瞬间从腹部炸开,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猛地蜷缩起来,涕泪瞬间涌出,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抽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文才和张富贵都愣住了。
就在两人愣神的剎那,秦浩然发了疯一般,丟掉手里的木棍,转身就扑向离自己最近的张富贵!
没有任何章法,就像最原始的打架,嘴里发出低吼,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眼角余光扫过李文才,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饿狼般的凶光。
张富贵虽然胖,但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种阵仗,被秦浩然状若疯虎的样子嚇住了,身上挨了好几下,虽然不重,但也火辣辣地疼,嗷嗷叫著,下意识地挥舞拳头反击,有几拳確实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秦浩然的脸上,但那是秦浩然故意不避开导致的,那是最好的霸凌罪证。
李文才看著在地上打滚哀嚎的李继,又看著和秦浩然扭打在一起、狼狈不堪的张富贵,秦浩然那不顾一切的疯劲让其心底发寒。
那根本不是打架,那是要和人同归於尽的狠劲!
眼看秦浩然似乎越来越疯,甚至有空隙朝他这边瞪了一眼,那眼神让其害怕,生怕下一个被扑倒的就是自己。原本想衝上去帮忙的勇气瞬间泄了个乾净。
李文才嘴唇哆嗦著,再也顾不上什么义气,什么同窗情谊,嚇得不敢上前,转身大喊:“疯了…秦浩然疯了…”
一边跑一边尖声叫道:“夫子!夫子!不好了!要出人命了!秦浩然他疯了!他要杀人了!” 声音因为恐惧而显得格外悽厉,远远传开。
而就在周文才跑开去叫夫子的这短短间隙,秦浩然在与张富贵的撕扯中,看似无意地一脚,巧妙地將地上那截木棍踢到了张富贵的旁边。张富贵正忙於招架,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估摸著夫子快到了,秦浩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停下所有攻击性的动作,任由张富贵又惊又怒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刻意避开了要害,然后,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比李继刚才那声更悽厉、更委屈的哭喊,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上,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令人心碎的哭声。
之前刻意引导,让张富贵的拳头多半落在了自己脸上和手臂等显眼的位置,此刻脸颊已经红肿,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点血丝,那是秦浩然自己咬破了口腔內壁,衣服也被扯得凌乱,沾满了尘土,看起来悽惨无比。
几乎就在秦浩然倒地的下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夫子面色铁青,在周文才的引领下快步赶到现场。眼前的一幕让他勃然大怒:李继蜷缩在地痛苦呻吟,张富贵气喘吁吁、满脸惊慌地站著,而新来的学生秦浩然则倒在地上,脸肿衣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模样惨不忍睹。
地上,还有一截不起眼的短木棍,滚落在张富贵脚边不远。
李夫子一声怒喝,声震迴廊:“放肆!成何体统!” 张富贵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辩解:“夫子,是…是他先动手”
不等张富贵说完,倒在地上的秦浩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满是泪痕和伤痕的脸,用尽力气,带著浓重的哭腔,抢先哭诉道:“夫子!夫子为我做主啊!学生学生不知如何得罪了李继、张富贵、周文才三位同窗!
他们…他们这两日来,对学生冷嘲热讽,眾多同窗可以作证,今日散学后更是將学生堵在此处,三人围殴学生一人!张富贵同窗还拿了棍子殴打学生腹部…学生疼痛难忍,只得拼命…李继同窗拳脚相加,学生实在无力反抗了啊!求夫子明鑑!”
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加上那副悽惨的模样,以及指向性明確地提到了木棍和三人围殴,瞬间將自己放在了绝对受害者的位置上。
这一番抢白,先声夺人,瞬间扭转了现场的局面。李夫子凌厉的目光立刻扫向刚刚缓过一点劲、正想开口的李继,以及脸色惨白、百口莫辩的张富贵和周文才。
秦浩然透过朦朧的泪眼和刻意挤出的泪水,观察著李夫子那慍怒而审视的表情。
看到夫子的眉头紧锁,目光依次刺向蜷缩呻吟的李继、惊慌失措的张富贵以及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周文才,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弛了一些。
这第一回合的告状,他凭藉先声夺人和悽惨的外表,成功抢占了先机,將受害者与被迫反击的初步印象烙在了夫子心中。
接下来,必须趁热打铁,將这角色演得更彻底,將事实牢牢钉死!他暗中用牙齿再次用力硌了一下口腔內壁,一股更明显的腥甜味瀰漫开来,一丝殷红的血跡立刻从他嘴角溢出,顺著下頜滑落。这刺目的红,比他任何言语都更具衝击力。
適时地发出几声痛苦而压抑的抽泣,仿佛因牵动伤口而痛楚难当,然后才用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的声音:“夫子若不信…可去我们住宿的大通铺查看…
学生昨晚,无意中看到张富贵同窗床铺上,有拆下来的木棍…当时,学生还以为是张富贵同窗,在自行维修那有些不稳的床铺…心中还感念同窗友爱…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他竟是拆下来,用来殴打同学的啊!呜”
这番话,半真半假,將自己无意中发现和错误理解的细节描述得合情合理,既提供了线索,又撇清了自己裁赃的嫌疑,將凶器的来源,精准地引向了张富贵!
此言一出,张富贵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你胡说!我没有拆…”
李夫子脸色更加阴沉。学童斗殴已是大忌,若还动用器械,性质更为恶劣!冷哼一声,不再听张富贵结巴的解释,对闻讯赶来的门房老张沉声道:“张伯,你看住他们几个。” 隨即,袍袖一甩,亲自大步流星地朝著后院通铺走去。
廊下一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李继压抑的呻吟和秦浩然虚弱的啜泣。张富贵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周文才则远远站著,眼神复杂地看著秦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