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霍去疾提著木子白的头颅,踏著满地薄雪,走进了宣政殿。
殿外风雪已停,殿內寒意更胜。
朱温看了一眼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好!好一个忠臣!”
他笑够了,脸上的横肉抖动著,隨手一指。
“拿去,熬成汤,餵给本王的神圣威武大將军(旺財)!”
霍去疾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发作。
他甚至对朱温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大太监张忠贤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皇帝李曄身边,对著龙椅之下那个魁梧的身影躬了躬身,隨后才垂手立於一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异常。
唯有那块两人可见的面板上,文字疯狂刷新。
张忠贤:【臥槽!他猜到了!他绝对猜到了!木大人他他知道我是去救他!还知道是你派我去的!】
张忠贤:【他让我別多事,说朱温不看到他的尸体不会放心!然后就把一封信塞给了我,让我务必转交给你!】
叶卫青(李曄)的手在龙袍下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懦弱麻木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回復,而是將注意力投向了面板角落的一个进度条。
国运值。
就在刚才,那代表著龙国国运的数值,先是毫无徵兆地往下跌了一格,紧接著,却如同打了激素一般,猛地向上疯长!
一截,又一截!
进度条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超越了排在第二名的白鹰国,並且势头不减,硬生生又多拉出了一半的身位!
这是什么概念?
叶卫青和张忠贤两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或许还没什么实感,可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地球上,各国监控著国运战场的基地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白鹰国,国运战略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著各国的国运进度条正平稳地波动著。
“报告!『先驱者』已成功阻止『条顿堡森林战役』的惨败!瓦卢斯保住了他的三个军团!国运值稳定上升百分之三十!”
【歷史小科普:此情况约等於明英宗(瓦剌留学生)在土木堡(1449年)没有惨败被俘虏,而是保全50万明军的主力,全身而退。】
“干得漂亮!”
“上帝!他改变了罗马的歷史进程!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
指挥中心內一片欢呼,所有人都在为“先驱者”的壮举而兴奋。
可下一秒,一个负责监控全局数据的金髮分析员,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快看龙国!看龙国的进度条!”
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看向屏幕的另一端。
只见那根原本一直不温不火,甚至略有下跌的红色进度条,此刻仿佛一飞冲天的火箭,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疯狂飆升!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它轻易地超越了白鹰国,然后,在所有分析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他们感到绝望的位置。
直接比第二名的白鹰国,多出了一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项目负责人,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將军,失声喊道。
“他们的选手干了什么?难道他统一了七国,还顺手把秦始皇陵给挖了?”
“报告將军!根据道具回溯分析,龙国选手什么都没干!”分析员的声音带著哭腔,“他只是手下的一个臣子死了。”
“退朝——”
隨著太监有气无力的唱喏,这场血腥的朝会终於结束。
朱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满朝文武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回到寢宫,遣散了所有宫女太监,殿门关上的瞬间,张忠贤整个人都垮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宣政殿上低眉顺眼的大太监,而是一个满腹怨气的现代青年。
“不是,老叶,咱能讲点理吗?”
张忠贤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叶卫青身上的龙袍。
“咱们俩,一个宿舍上下铺睡了10年的好兄弟吧?一起逃课,一起通宵,一起上五道口技校,一起被那个老头骂得跟孙子似的!”
“现在好了,一起穿越了,你看看你!”
“皇帝!九五之尊!哪怕是个傀儡,那也是皇帝啊!理论上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要什么有什么!”
叶卫青揉著发痛的眉心,没有接话。
“再看看我!”张忠贤低头瞅了瞅裤腰带,欲哭无泪,“我是个太监啊!连最基本的快乐都没了!”
“我本来还想著,跟著你这个皇帝兄弟,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至少也能体验一把古代贵族生活吧?”
“什么人妻,什么萝莉,岂不美哉?结果结果你倒是美了,我没了啊!”
叶卫青没有理会他的鬼哭狼嚎,仔细地在寢殿內巡视了一周,確认没有任何隔墙之耳后,才从张忠贤手中拿过那封信。
信封没有署名,只是普通的麻纸,上面还带著一丝未乾的雪水。
他拆开信封。
里面的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的字跡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內容很短。
“陛下亲启:”
“臣,拾遗木子白,才疏学浅,无缚鸡之力,幸蒙陛下不弃,擢为諫官。然,国事糜烂至此,臣百无一用。”
“今朱贼势大,屠戮忠良,朝堂之上,多为首鼠两端之辈。”
“臣思之,破局之法,唯有以雷霆之势,行霹雳手段。”
“臣之死,非为愚忠,实为计也。一则,诛朱贼之心,令其多疑,使其眾叛亲离,內外分崩。”
“二则,朝中百官,多为首鼠两端之辈。今日臣將他们逼上绝路,便是断了他们的退路。”
“朱温若不杀他们,则更显臣之言有理,日后必不敢轻信;朱温若杀他们,则是自断臂膀,尽失天下士子之心。”
“无论他杀或不杀,朝堂之上,君臣离心之势已成,此计也可为陛下日后亲政扫清障碍。”
看到这里,叶卫青和张忠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果然!
和他们猜测的一模一样!
木子白就是用自己的命,在朱温的阵营里,埋下了一颗最恶毒的雷!
张忠贤倒吸一口凉气。
“狠,太他妈狠了!这是阳谋啊!朱温就算知道是计,他也忍不住会去怀疑!这哥们儿是学心理学的吧?”
叶卫青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继续看下去。
“臣才疏学浅,所能为者,仅此而已。”
“前路艰险,唯望陛下,且忍数日之辱,待风云再起之时,臣,另有一计,可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此计,藏於臣弟处,待时机一到,他自会献上。”
“臣,木子白,叩首。”
叶卫青看完信,久久没有言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殿外的风雪已经彻底停了,一缕惨澹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宫殿的飞檐。
张忠贤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老叶,你倒是说句话啊!木大人这样的忠臣就这么死了,你不得给他立个庙啊”
叶卫青缓缓將信纸折好,贴身收起。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的好兄弟。
“老张。”
“干嘛?”
“你说的对,像木拾遗这样的忠君爱国之士,绝不允许埋没,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