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过於安静,夏若若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大口大口呼吸的声音。
她平时就是一个普通学生,上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过度的惊悚使她皮肤上绷起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她急促地喘息著,怎么都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噠噠噠
房间里有人朝著她缓慢地走过来,皮鞋底沾著腥臭又湿漉漉的水,落在地板上清晰可闻。
宋鷙还是白天那副打扮,黑色的绸缎衬衫隨意地耷拉著,他看上去要比同龄人年轻,宽肩窄腰,捲起的衬衫袖子勾勒出一只肌肉线条悍利又明晰的胳膊。
最后他停在了夏若若面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望著她,没什么血色的唇轻微扯开,“我亲爱的女儿?”
他语调嘲弄,“你怎么怕成这样?我扶你起来好不好?”
宋鷙轻柔地说,像是在哄情人一样,温情蜜意。
他蹲下身,缠著在胳膊上的蛇直接凑到了夏若若面前,足足有婴儿手臂那么粗,花色斑斕,气味很腥。
“嘶”
“啊——”
夏若若活像是见了鬼,猛地往后面滚了一圈,“你不要过来!”
整个庄园的佣人都知道,他们这个主人喜怒无常,就连宠物都甚是渗人。
尤其是这一处地下室,简直就是个蛇窟。
还不是那种小巧无害的宠物蛇,全都是毒蛇,一条顏色比一条顏色绚烂。
宋鷙歪了歪头,惋惜地说:“余叔那个死老头让我跟你培养培养感情,所以我特意让你来看我的宝贝们,你这是不愿意和我培养吗?”
夏若若嚇得眼泪鼻涕一块往外冒。
“我害怕”她哽咽了一声,“我真的害怕,求求你了”
宋鷙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宠物,“怎么办呢?你被嫌弃了宝宝”
这次的语调比刚刚和夏若若说话还要温柔。
夏若若惊恐地看著他皱著的眉,像是在跟小婴儿说话一样。
这个人纯是个疯子。
她怕得像个机械木偶,一动不敢动,靠著墙壁,用力地呼吸著,地下室太安静了,以至於她能听见自己怦怦跳动著的心臟,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用力。
她突然生出一丝悔意
是不是做错了呢?
可是这个弥天大谎既然已经撒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她僵硬地靠著墙壁,死死盯著那个神经病逗弄手臂上的毒蛇。
“你知道吗?”
宋鷙忽然开口。
夏若若整个人直接抖了一下。
宋鷙察觉到后,眼里裹著几分笑意看过来,“我的宝宝们,之前吃过人肉的哦。”
“”
夏若若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嚮往后缩,可惜身后一堵硬硬的墙壁,她无处可躲。
宋鷙似乎是很喜欢她的害怕,几乎到了享受的程度,他慢悠悠地补充道:“那个人还是我的心腹呢,只不过他被人买通了,撒谎骗过我。”
他那个微妙的停顿,让夏若若打了个寒颤。
惊恐之下,她强行逼自己注意力专注一点,在想这个人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可是转头一想,他若是知道了,也就不会在这里嚇她了。 夏若若掐著手心,逼著自己一句话不说。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唯一一次求饶机会。
也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突然响起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夏若若猜不到会是谁来,但还是像看到了希望一样,瞬间扭头看向楼梯口。
走廊里光线暗淡,楼梯口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人走到开关前,“啪”地一声,按下了开关,整个走廊忽然被刺眼的白灯照亮。
来的人赫然是余叔。
余叔面色焦急地蹲在夏若若的面前,“孩子,你没事吧?”
夏若若小脸煞白,额角溢出了汗水,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愣是说不出一句没事,她唇瓣都在颤抖,无助地摇头,已经害怕到了说不出话的程度。
因为宋鷙身后的门大开著,里面有一口水池,里面全是扭动著的毒蛇,还有不少往外爬的,整个场景简直比电视剧上那些后期假蛇画面恐怖一万倍。
宋鷙毫无疑问是很漂亮的。
超出了帅和美的定义,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那件黑色绸缎衬衣质感很好,像是流动的水,包裹著他那具堪比雕塑般完美的身体,白色的皮肤,乌黑的眼眸,手背上浅青色的经络。
他越是漂亮,在这种画面里便越显得惊悚,像是蛇妖成精。
见夏若若半天不开口,余叔皱著眉。
该不会是嚇傻了吧?
於是他又扭过头,重重地斥责:“你看你干的好事,若若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你干嘛这么嚇她?”
“死老头”
宋鷙脸上的笑收敛了,如玉般白皙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蛇头,声音里带著一点威胁,“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敢这么跟你主人说话?”
“那咋啦?”
余叔无所畏惧,“你要是不爽,你就把我丟进蛇窟里,反正我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我也不怕死。”
“”
宋鷙沉默住了,眼角狠狠一抽。
他要是敢下死手,半个月前余叔这死老头就已经没了,哪里还轮得到他现在在这里作死?
几秒的静默后,他扯起唇,皮笑肉不笑道:“你给我等著。”
余叔哼了一声,低头扶起了夏若若:“走吧,孩子,我送你回去。”
夏若若吸了吸鼻子,感激地说:“谢谢余叔。”
早在之前,她就跟佣人打听过了,面前这个老头是瑰园的老管家,即使庄园又有了一位从国外培训回来的新管家,这个人依旧在庄园里悠然自得。
奇怪的是宋鷙脾气这么怪的一个人,竟然没有把他撵出去。
余叔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扶著夏若若往楼梯上。
夏若若心里捏著一把汗,生怕宋鷙那个神经病突然让他们停下。
哪知道宋鷙竟然一句话没有说,默认余叔把她扶走了。
她內心除了惊恐,还有一点好奇。
好奇余叔到底是什么人。
能让宋鷙这个神经病乖乖听话。
从地下室出来后,外面冷冽的风吹拂过来,带著新鲜的泥土味,附近的花园正在翻新,似乎是要种植什么花。
夏若若劫后余生地呼了一口气,发自內心地说:“余叔,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