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抿了一下嘴唇,不吭声了。
脸也从镜头里消失,只剩一个有点炸毛的额头。
徐京妄的指腹无意识在书角尖锐处轻轻摩擦著,他垂著眼皮,盯著镜头。
几秒后,说:“把你上次物理课隨堂测验的卷子拍两张照片发给我。”
“哦。”
林雾心里酸酸的,声音也跟著有气无力的。
她踩著脚踏,上面铺了一层毛绒绒,触感柔软。
她翻了半天才找到那张隨堂测验的卷子,拍照发给徐京妄后,就往桌子上一趴。
徐京妄快速扫了两眼,“老师上课应该讲过一次了吧?”
林雾:“嗯。”
物理老师几乎在第二天的课上就会讲前一天的题。
不过不是所有题都讲,而是抓著那几道重难点和典型题讲。
林雾不会的,远远比这些题要多。
“那你哪题不会?”
林雾慢吞吞地直起身,盯著试卷看了两眼,鬱闷地说,“都不会。”
“”
少年沉默了几秒,放下笔,“確定都不会吗?”
“”
是的。
都不会。
林雾想发脾气,但是徐京妄没做什么。
她没有发脾气的理由。
而徐京妄也没有任何包容她坏脾气的义务。
一句话在林雾嘴边绕了很久,最后她板著脸,闷闷地说,“不確定。”
“那你把手机举起来。”
“举起来干嘛?”
“让我看看你。”
话题跳得太快。
林雾脑子卡壳了一下。
她略微支起身体,“为什么要看我?”
“你说呢?”
少年像是很无奈,“如果想让我哄你的话,那得让我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不高兴吧?”
“!!!”
林雾下意识把手机推远了一些,仿佛徐京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她扒拉在桌子边缘,像是一只竖起耳朵,时时刻刻观察铲屎官想要做什么的猫。
“我什么时候让你哄我了?”
“没有吗?”
他轻笑一声,因为摄像头对准天花板,旁人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没有。”林雾坚决否认。
“好,我懂了。”他低声应著。
林雾:“你又懂什么了?”
“你既然没有想让我哄你的意思”少年拖长腔,慢慢悠悠地说,“那就在撒娇。”
林雾脸颊温度急速升了起来,矢口否认:“我没有!”
徐京妄垂著睫毛,能在脑海里想像到大小姐炸毛的样子。
那双漂亮的乌黑透亮的眼睛会睁得很大,睫毛长得不像真人,反倒像是橱窗里昂贵的娃娃,丰盈的嘴唇会抿起来,唇角下垂。
脸颊和脖子应该都会是红色的。
脸颊会更加明显一点。
他陷入了一个想像中的美梦,手指一点一点地敲著桌面。
见手机那头半天不说话。
林雾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就没有吧。”
徐京妄从善如流地说,“应该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林雾:“”
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说什么。
她沉默著,琢磨了一下。
这人不仅是个小绿茶,还喜欢以退为进,让她愧疚。
好吧。
她现在確实愧疚得不行。
“不用道歉,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林雾说,“我的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明天再讲吧,我今天听不进去了。”
林雾是个典型的会被情绪操控的人。
难过或者鬱闷,都需要花好多时间来平復。
“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吗?”他语气小心翼翼的。
林雾没吭声。
“算了,先掛了吧,你好好休息。”徐京妄很善解人意,“等你心情好了再说。”
眼瞅著要掛电话了,林雾把手机放在手机支架上,趴在桌子上,看著镜头,说:“跟你有一点点关係,但是不多。”
林雾把自己这边的视频画面缩小了,另一边忽然转了一圈,下一秒,徐京妄出现在了镜头里。
他似乎洗过澡,穿著一件白色圆领卫衣,很轻薄的款式,没有帽子的那种。
新搬过来的家里光线很好,將他眉眼映衬得特別清晰。
那双漆黑的眼瞳星光点点,深邃神秘。
他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唇角带著温和的,似有若无的的笑。
好像在说,你说吧,我听著。
看不见表情的时候,语气和言语成了彼此沟通的方式,每一句话都仔细斟酌。
听到对方的话时,也要小心翼翼地分析一下。
面对面见到的时候,所有答案都写在了脸上。
林雾看著那张帅脸,心里的鬱闷短暂地消了一下,“我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你还抓著我来学习,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学不进去习的,但是我”
她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我又不想跟你说我今天不想学了,害怕你会觉得我这个人太情绪化。”
“情绪化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特別不成熟,特別幼稚。”
“每个人情绪上来了,都冷静不下来,很正常的。”
林雾一手撑著下巴,窥著镜头上的帅哥,“你也会吗?”
“我当然会。”徐京妄说。
林雾认真回想了一下,“我怎么没有印象?”
“你没有印象很正常。”他笑了笑,“毕竟我们之前不熟。”
不熟。
“好像也是。”林雾被说服了,心里那点儿鬱闷也烟消云散。
心情稍微轻鬆一点,她又想起了少年嘴里那句“不熟。”
她忍不住问:“那你之前都是因为什么事情情绪化上头啊?”
少年神情怔然。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如果说林雾一开始还只是有点好奇,看见他这个表情,有点好奇变成了特別好奇。
徐京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现在先不討论这个。”
“”
林雾抓起笔,疯狂地摁著,“为什么?”
徐京妄答非所问:“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生气吗?”
“生。”林雾不假思索地点头,“只要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们还能继续打视频学习。”
“好,那就等到你不生气了,我再告诉你。”
“哦。”她丟开笔,“掛了,不学了。”
电话掛断以后,她去衣帽间隨意选了一件睡裙,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