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走到关老虎的笼子前,原本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几只老虎突然“腾”地站起来,耳朵往后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前爪在地上刨著,竟摆出了攻击姿態。
连平时最黏她的“雪球”,都隔著铁笼冲她齜牙,眼神里满是警惕。
唐荔愣了三秒,隨即猛地反应过来。
她抬手凑到鼻尖,一股浓烈的气味瞬间钻进鼻腔。
那是王玉玊身上的味道,全蹭在了她的衣服上,刺鼻又难闻。
“呕!”唐荔扶著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她抹掉嘴角的口水,对著后山的方向气急败坏地骂:“铁饭碗,我跟你没完!下次再让我见到你,非把你按在雪地里搓八百遍不可!”
骂归骂,她还是拔腿就往宿舍跑。
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洗澡!必须洗个滚烫的热水澡!不然別说老虎了,她自己都要被这身味熏晕过去。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流著,唐荔搓了一遍又一遍,沐浴露用了大半瓶,直到皮肤都搓得发红,才终於闻不到那股“虎味”。
她裹著浴巾坐在床边,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床头柜上还放著一些肉乾,是她用来逗小老虎的!
唐荔拿起一块肉乾,眼眶又红了。
突然,她“噗嗤”一声笑了。
想起王玉玊被她骂“懒虎”时委屈的样子,想起他用虎爪拍凹水槽的蛮横,还有最后跑远时甩动的尾巴尖。
“算了,”她把肉乾放好,“要是你真敢回来,就给你吃。”
而另一边,吃饱了的王玉玊,四爪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唐荔举著喇叭追他的模样偶尔会在脑海里晃过,但很快就被腹內的饱足感压了下去。
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吃饱后的慵懒更重要。
肉香还残留在齿间,连带著唐荔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混著紫苏的味道,都成了这段“冒险”的余味。
他放慢了奔逃的速度,从狂风般的衝刺改成了从容的漫步。
吃饱喝足要犯困,这话放在人身上適用,搁在四百多公斤的东北虎身上,更是铁律。
肥厚的虎爪踏过积雪,深印下梅花状的蹄印,每一步都透著山君的沉稳。
这片绵延一千平方公里的林海,本就是他的领地。
林海市中心动物园不过是蹭在他领地边缘的“人类据点”,之前闯进去,纯粹是为了编制。
此刻踏在熟悉的土地上,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鬆,连尾巴都从紧绷的状態舒展开,偶尔扫过身侧的灌木,打落一片积雪。
漫步约摸一个小时,鼻尖突然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
那是他之前巡视时留下的气味標记,在寒风中淡淡的,却很清晰。
王玉玊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安心,像是漂泊的人终於踩在了自家门槛上。
他甩了甩脑袋,將动物园里真枪的死亡感从脑海里驱散,四爪微微发力,身形又挺拔了几分。
“吼!”
一声虎啸骤然衝破喉咙,如滚雷般在林海间炸开。 这不是之前在厨房被逼急的咆哮,而是属於山君的宣告,雄浑、绵长,带著震慑万物的威压。
声波扫过之处,松枝簌簌发抖,远处的林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雪兔蹬著短腿钻进洞穴,狍子群惊惶地奔逃,连躲在树洞里的松鼠都嚇得抱紧了松果,整个森林瞬间被这声啸叫唤醒,又迅速陷入更大的寂静。
王玉玊立在原地,听著远处渐息的骚动,虎嘴不自觉地咧开一道弧度。
之前被真枪逼退的窘迫、在唐荔面前装怂的憋屈,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还是这片林子的王,是凭一啸就能让百兽臣服的存在,那点来自人类的惊嚇,不过是小插曲罢了。
重拾信心的王玉玊迈著稳健的步伐继续前行,积雪在他脚下被碾出坚实的路径。
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一处隱在松荫下的山洞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他眾多“临时洞府”中的一个,乾燥避风,还铺著他早前叼来的厚厚松针。
他在洞口驻足,鼻尖凑上去仔细嗅了嗅。
洞內飘来混杂的气味:有狐狸的骚气,有野猪的土腥味,还有鸟类的羽屑味,但都淡得几乎不可闻。
这很正常,他的领地太过辽阔,一次完整巡视要耗上半个月。
他离开后,总有动物来清理他遗留的猎物残骸,不过都是奔著食物来,从不敢在此久留。
毕竟他的气息,就是最醒目的“禁地”標识。
確认安全后,王玉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粉红色的舌头舔过尖利的虎牙,带著刚睡醒般的慵懒。
他缓步走进山洞,踩在鬆软的松针床上,像人类调整枕头似的,用虎头拱了拱堆得最厚的那堆松针,又扭了扭圆滚滚的身躯,终於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前爪蜷在胸前,尾巴盖在鼻子上,刚好挡住洞外灌进来的寒风。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紫苏牛肉乾香气,眼前晃过唐荔叉著腰骂他“懒虎”的模样。
王玉玊咂了咂嘴,把脑袋往松针里埋得更深了。
山洞外,雪花还在无声飘落,大片的雪花覆盖了虎爪的印记,也抚平了林间的骚动。
整个林海陷入一片亘古的寂静,连风都放轻了脚步,仿佛生怕惊扰了洞穴里沉睡的山君,以及他梦里那串永远吃不完的肉乾。
几天后,王玉玊拖著沉重的四肢在雪地里行走,每一步都陷进没过脚踝的积雪,400公斤的身躯此刻成了要命的累赘。
每日的能量消耗比普通东北虎高出近一倍,可森林里的活物早就藏进了巢穴深处,连只肥点的兔子都难觅踪跡。
“艹,再不吃肉,老子这身虎肉都要被自己消化了!”
王玉玊的肚子发出“咕嚕嚕”的轰鸣,比远处的山风还要响亮。
他眼窝深陷,琥珀色的瞳孔因飢饿缩成了细缝,泛著近似绿光的凶芒。
他搜遍了这片领地,別说鹿群,连啃剩的兽骨都没找到。
上次在动物园的那顿大餐,早成了遥远的回忆。
肉乾的咸香、海鱼的鲜嫩,此刻在脑海里翻涌,馋得他舌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虎牙上还残留著当时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