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的腐殖层冰冷而粘稠,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息。凯瑞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左肩的伤口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幽影能量侵蚀的冰冷麻痹感。让他头晕目眩,【未知冥想法】的运转艰涩得如同推动生锈的巨磨。
他必须儘快找到安全的藏身之所,否则不等巡猎者再次找来,隨便一只低阶魔物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强忍著剧痛和眩晕,【未知冥想法】的感知力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扫描著周围的环境,寻找著任何可能提供庇护的地形——树洞、岩缝、或者…其他遗蹟?
怀中的魔器碎片沉寂无声,但其內部充盈的能量(储备:55)如同沉睡的巨兽,带给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也提醒著他之前那场疯狂的豪赌。
就在他踉蹌著穿过一片布满巨大、苍白蕈类的洼地时,他的脚尖无意中踢到了一小截半埋在泥泞中的、黯淡无光的金属物体。
叮!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凯瑞猛地停下脚步,高度警惕地伏低身体,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物体。
那是一小截…断裂的、刃口布满锯齿状崩缺的黑色短刃!短刃的款式与他之前在影牙藏身的蕨丛旁看到的那柄,一模一样!
是影牙的武器!他来过这里?!而且…经歷了战斗?!短刃断裂得如此彻底,显然遭遇了极其强大的敌人!
凯瑞的心臟猛地一紧。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截断刃,【未知冥想法】的感知力仔细拂过断口。
断口处残留著极其微弱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气息:一种是影牙那熟悉的、带著一丝绝望与坚韧的阴影能量;另一种则是…冰冷、秩序、充满金属锈蚀感的…巡猎者的能量!
影牙和巡猎者在这里交过手!而且…她很可能受伤了,甚至…
凯瑞不敢想下去。他立刻扩大感知范围,如同最谨慎的猎犬般,搜寻著周围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跡。
很快,他在不远处一株巨大蕈类的伞盖下,发现了几滴早已乾涸发黑的、不易察觉的血跡!血跡滴落的轨跡,指向森林更深处的一个方向。
还有一道极其轻微、仿佛被刻意掩盖过的拖拽痕跡…
影牙还活著!在逃!而且伤势不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凯瑞的脑海——找到她
並非出於纯粹的善意,而是冰冷理智下的最优选择:影牙对这片森林的了解远胜於他,他可能知道更安全的藏身处,甚至…其他离开的线索!更重要的是,面对共同的、强大的敌人巡猎者,一个脆弱的同盟,远比独自挣扎生存机率更高!
风险极大!影牙性情难测,且自身状態极差,同盟隨时可能变成內訌或背叛。
但…值得一搏!
凯瑞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他循著那微乎其微的血跡和痕跡,將自身隱匿提升到极限,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追索而去。
痕跡断断续续,显示逃亡者极其小心,且状態非常糟糕。追踪变得异常困难。
就在凯瑞感觉线索即將彻底中断时——
前方密林深处,隱约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却充满痛苦的闷哼!以及…细微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找到了!
凯瑞瞬间將气息收敛至虚无,如同壁虎般贴著一棵布满苔蘚的巨大树干,缓缓探出视线。
只见前方一小片被扭曲树根环绕的空地上,一个瘦小的、穿著破烂灰褐色皮甲的身影,正蜷缩在一个浅浅的土坑里,浑身剧烈颤抖!
是影牙! 她的状態比凯瑞想像的还要糟糕!半边身子几乎被某种腐蚀性能量烧得焦黑,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腹部有一道深刻的、依旧在缓缓渗著黑血的伤口!他正用那柄只剩半截的黑色短刃,死死抵住伤口,试图止血,但效果甚微。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惨烈的逃亡,已然到了极限。
凯瑞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未知冥想法】確认没有埋伏或其他危险。
机会!也是最后的时机!
他没有再隱匿,而是缓缓地从树干后走了出来,脚步放重了一丝,发出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土坑中的影牙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猛地弹起!完好的右手中那半截断刃瞬间指向凯瑞,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极度警惕、痛苦、却依旧凶狠如困兽的光芒!阴影能量在他/她指尖凝聚!
“谁?!滚开!”嘶哑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威胁。
凯瑞立刻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和敌意。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影牙警惕的视线,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口,声音同样因伤势而沙哑:
“是我。编號77。我们…在废弃场和你的藏身点见过。”他刻意提及了之前的“协同任务”和“赠药之恩”,以唤醒一丝微弱的“信任”基础。
影牙的瞳孔猛地收缩,显然认出了凯瑞。但她的警惕丝毫未减,断刃依旧死死指著凯瑞,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般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同样狼狈不堪、血跡斑斑的身体和废掉的左肩上停留了片刻。
“…是你…”影牙的声音依旧嘶哑冰冷,“…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想做什么?!”她的气息因为激动而更加紊乱,伤口渗出的黑血更多了。
“痕跡。你的血跡。”她可怕的伤势,“我看起来…状態比你好不了多少。刚从一个更糟的地方逃出来。”
他缓缓放下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那份仅剩的最后一点基础伤药——这是他最后的储备。
“巡猎者在附近。我们单独一个,都活不过今天。”凯瑞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也许…我们可以…暂时合作?至少…先处理伤口。你需要这个。”
他將那点伤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然后缓缓后退了几步,再次举起双手,表示毫无威胁。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场赌博。赌影牙的求生欲压倒猜疑,赌她能看清眼前的绝境。
空地上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影牙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声和森林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巡猎者嘶鸣。
影牙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地上的伤药,又猛地抬起,如同利刺般钉在凯瑞脸上,似乎在疯狂权衡著利弊与风险。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因为剧痛和警惕而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凝固。
终於——
影牙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般,手中的断刃“噹啷”一声掉落在泥土中。
她死死盯著凯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药…拿过来…別耍花样…否则…一起死…”
同盟…以最脆弱、最互疑的方式…达成了。
凯瑞心中微微鬆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放鬆。他缓缓上前,捡起伤药,小心翼翼地靠近,將药粉仔细地洒在影牙最致命的腹部伤口上。
过程中,两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方,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戒备和紧张。
脆弱的求生同盟,在这飞羽大森林的阴影中,如同蛛丝般勉强连接。
而远处,巡猎者的嘶鸣声,似乎…又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