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中的黑暗,沉重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凯瑞的意识蜷缩在最深处,如同一粒被遗忘的尘埃,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外界那令人心悸的巡猎“锋芒”並未远去,依旧如同幽灵般在远处徘徊、扫荡,每一次那冰冷的规则探针或能量振动掠过这片区域,都让他的灵魂本能地绷紧,儘管他已偽装得近乎完美。
时间在极致的压抑与警惕中缓慢流逝。灵魂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著他残存的意识。过度消耗带来的空洞与麻木,比剧烈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仿佛隨时会彻底沉入永恆的沉寂。
他必须坚持下去。巡猎者尚未离开,任何一丝鬆懈都可能前功尽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很久,或许只是片刻——在绝对的紧张中,时间失去了尺度——外界的扫描频率终於开始逐渐降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巡猎者的“锋芒”似乎转移向了更远的区域。
危机…暂时解除了?
凯瑞不敢立刻放鬆。他依旧保持著绝对的静止,用残存的感知力如同触鬚般,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向外探知。
確认。再三確认。
那致命的扫描波动確实远去了。周围只剩下这片废墟之地固有的、低沉而压抑的“虚无迴响”背景波,以及远处能量液缓慢流淌的粘稠声响。
安全了…至少是暂时的。
噗通…
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席捲而来,並非身体上的,而是意识层面的彻底鬆懈。那紧绷到极致的弦猛地鬆开,带来的不是舒缓,而是更深沉的疲惫与虚弱。灵魂稳定性在刚才极致的压制下,似乎又滑落了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粗糙的岩缝,只能提供最基础的物理遮蔽,对於规则层面的探查几乎毫无防御力。他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隱蔽、能让他稍微恢復一点力量的“巢穴”。
他艰难地“挪动”意识,开始仔细“打量”身处的这个岩缝。缝隙很深,內部比入口处更狭窄,但拐过一个角度后,有一处稍微宽敞点的凹陷,三面都被厚实的岩壁包裹,只有来时的那条缝隙与外界相通。
位置不错,但…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岩壁本身。这些漆黑的岩石质地异常坚硬,並且似乎对能量波动有一定的惰性隔绝效果,这也是他能躲过扫描的原因之一。
一个念头浮现。
他需要…“加固”这里。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规则层面上的“偽装”和“隔绝”。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感知,这次的目標是岩缝外那些缓慢流淌的、散发著腐朽气息的暗绿色能量液。这东西虽然危险,但却是这个世界最“自然”的一部分,是完美的偽装材料。
过程必须极其谨慎。他调动起一丝微弱到极致的魂力,如同用绣花针挑东西般,极其缓慢地从最近的一小滩能量液表面,“蘸取”起微不足道的一小滴。
嘶——!
即便只有这么一丁点,那能量液中蕴含的腐朽规则依旧刺痛了他的魂力,带来针扎般的灼烧感。他强忍著不適,小心翼翼地將这一小滴能量液“运送”回岩缝入口处,將其均匀地、薄薄地“涂抹”在入口边缘的岩石上。
滋…
能量液与岩石接触,发出轻微的腐蚀声,但更多的,是將其自身那种浓郁的“腐朽”与“死寂”的气息,牢牢地烙印在了岩石表面。 做完这一步,他已经感到一阵眩晕。魂力的消耗太大了。
但他没有停止。休息片刻后,他再次重复这个过程。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只取微不足道的一小滴,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渐渐地,岩缝的入口处,被他用这种笨拙而又极其危险的方式,“粉刷”上了一层薄薄的、散发著与世界同源腐朽气息的“涂层”。
这层涂层並不能阻挡真正的攻击,但它能极大地“混淆”规则的感知。从规则层面“看”过来,这个入口会更加“融入”周围环境,就像一块长了苔蘚的石头,不再那么显眼。
接下来,是內部。
他“看”向那枚依旧沉寂、躺在他“脚”边的碎片。它依旧毫无反应,但此刻,它本身材质那种冰冷的、非金非石的特性,似乎…可以利用?
他再次耗费魂力,极其艰难地將碎片“推”到岩缝那个凹陷处的角落,让其紧贴岩壁。然后,他尝试著,將自己残魂的一部分,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贴近”碎片。
一种冰冷的“隔绝”感传来。碎片的材质,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屏蔽內部细微的能量波动向外扩散?
他立刻调整自己的位置,將灵魂体儘可能多地“蜷缩”在碎片与岩壁构成的这个夹角里,仿佛寻找墙角的流浪儿,汲取著那一点点可怜的“遮蔽感”。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灵魂稳定性跌落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谷,意识模糊,仿佛隨时会消散。
但…一个简陋、脆弱,却暂时能提供一丝安全感的“巢穴”,总算初步“构筑”完成了。
他彻底停止了所有活动,將意识沉入最深的“沉寂”状態,如同动物进入冬眠。
在这个被腐朽能量液偽装过的入口之后,在这个能提供微弱屏蔽的角落夹角里,他第一次…真正地、暂时地…安全了。
外界,暗紫色的涡旋依旧在天空缓缓蠕动,腐朽的能量液在裂缝中无声流淌,巡猎的锋芒或许仍在远处闪烁。
但在这个小小的、冰冷的巢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凯瑞“蜷缩”著,感受著那微弱到极致的、来自碎片的一丝冰冷“遮蔽”,以及灵魂深处那无法言喻的疲惫与虚弱。
没有喜悦,没有庆幸,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的空洞。
他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但这“喘息”的代价,是濒临熄灭的灵魂之火。
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尝试…“恢復”。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