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苦汲”过程持续著,每一秒都如同在灵魂的伤口上涂抹腐蚀性的盐。凯瑞蜷缩在巢穴的角落,承受著那缓慢渗透的死寂能量带来的持续灼痛与污染感。效率低得令人绝望,灵魂稳定性的回升微乎其微,几乎被同步上升的污染度所抵消。但他別无选择,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从这片绝望之地榨取生存资本的方式。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外界的巡猎波动偶尔还会如同幽灵般掠过远方,每一次都让凯瑞的意识紧绷到极致,將模擬的“腐朽”频率提升到最高,如同变色龙般彻底融入环境的死寂之中。
在这一次次的警惕与偽装中,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浮现在他残存的意识里:仅仅是这样“潜藏”和“苦汲”,是远远不够的。
巢穴能提供暂时的遮蔽,但绝非长久之计。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结构,需要知道哪里可能有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者…其他形式的能量源。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在这片规则森严的废墟中稍微“合理”存在的偽装,而不是一个隨时可能被规则扫瞄揪出来的“错误代码”。
然而,如何获取信息?如何塑造身份?
他的感知范围极其有限,魂力虚弱到连移动一块小石子都困难重重。主动探索无异於自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沉寂的碎片上。它依旧冰冷无声,但经歷了之前的强制跃迁和规则衝击,凯瑞隱约感觉到,他与碎片之间那种单方面的、被迫的“连接”,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压迫与索取,反而多了一种…因共同经歷绝境而產生的、扭曲的“共生”感?或者说,碎片也意识到,凯瑞这个“载体”的存亡,直接关係到它自身的恢復与目標?
一个大胆的、近乎褻瀆的念头在他意识中滋生。
他需要…“窃取”。
不是窃取能量,而是…窃取“信息”。窃取碎片本身可能蕴含的、关於这个世界的…“认知”。
碎片显然对“晦暗之塔”乃至其衍生结构(比如这个废墟世界)有著极深的了解,甚至拥有某种权限。它的“沉默”或许並非一无所知,而是…一种能量耗尽后的“休眠”?或者…在“消化”之前的衝击?
能否…趁它沉寂,尝试从它那里“偷”点东西?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任何对碎片的主动探查都可能惊醒它,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
凯瑞深吸一口…並不存在的“气”,將“苦汲”而来的、微不足道的一丝魂力凝聚起来。他没有试图去“沟通”或“刺激”碎片,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未知冥想法,將其感知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敏锐度,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贴近”碎片那冰冷沉寂的表面。
不是侵入,而是…“聆听”。聆听它无意识散发的、最底层的波动“余音”。就像贴近一颗冰冷的星辰,去感受它內部可能残留的、亘古以来的引力涟漪。
过程缓慢而煎熬。碎片的表面如同绝对零度的深渊,他的感知触鬚稍一靠近,就传来几乎被冻僵的刺痛感。大部分时间,他只能“听”到一片死寂的虚无。
但他没有放弃,耐心地、如同雕刻般,一点点地调整著感知的频率和角度。
终於…
在某一刻,当他的感知频率极其偶然地与碎片內部某个极其微弱的、近乎消散的“残留印记”產生一丝共鸣时——
一些破碎的、扭曲的、仿佛隔著厚重毛玻璃看到的…“画面”和“感知”…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意识!
信息破碎、混乱、且充满了碎片本身那种冰冷的、非人的视角。但其中蕴含的內容,却让凯瑞的心臟(意识核心)猛地一跳! 学院?!身份標识?!等级制度?!
这里…並非纯粹的废墟或监狱?而是一个有著自身社会结构的地方?!那些巡猎者,或许是这里的“执法者”或“防御机制”?
那些最低等的、波动微弱的灰褐色身份標识…似乎…可以模仿?!
一个偽装的“雏形”在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来——模擬出那种最低等的、毫不起眼的“学徒”或“劳役”的身份波动!將自己偽装成这个庞大机构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一份子,如同砂砾混入沙滩,藉此掩盖自身存在的“异常”!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兴奋,但隨即是更深的寒意。窃取到的信息太少太模糊了。他只知道那种標识“看起来”、“感觉起来”是什么样子,却完全不知道其內部结构、编码规则、以及如何与这个世界的规则网络进行交互验证。盲目模擬,很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瞬间暴露。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详细的“样本”!
就在他试图凝聚魂力,冒险进行更深层次的“窃听”时——
碎片那沉寂的表面,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一股冰冷而危险的“警觉”感,如同冰针般刺入凯瑞的感知!
凯瑞嚇得魂飞魄散,瞬间切断了所有感知连接,將自身意识死死收敛,模擬的“腐朽”频率提升到极致,整个人(魂)如同受惊的蜗牛般缩回了意识最深处,一动不动。
巢穴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碎片那微弱的波动持续了数秒,似乎在无意识地“扫描”周围,最终…又缓缓沉寂了下去。它並未真正甦醒。
凯瑞过了许久才敢“喘气”,意识深处充满了后怕。
太冒险了!但…值得!
他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信息:这个世界存在“身份”体系,並且最低等的身份似乎有模仿的可能。
虽然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和模糊的“轮廓”,距离真正的“偽装”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毫无头绪的绝望。
他有了一个目標:找到一个真正的、最低等的“身份”波动样本,仔细观察、解析、然后…尝试模仿。
这意味著,他必须冒险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巢穴,主动去接近这个世界的“活动区域”。
危险程度呈指数级上升。
但…
凯瑞“看”了一眼自己那依旧微弱、布满裂痕的灵魂,感受著“苦汲”带来的缓慢痛苦。
不冒险,就是慢性死亡。
冒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偽装的“雏形”已在心中勾勒。
接下来,就是如何…將这份窃取来的“蓝图”,
变为…生存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