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地面汲取著凯瑞残魂最后一丝温度。巡猎者离去的余威如同冻结的空气,沉重地压在他的意识之上。侥倖生还带来的並非庆幸,而是更深沉的虚脱与后怕。灵魂稳定性在刚才极限的表演与恐惧中再次滑落,濒临彻底熄灭的边缘。
他“躺”在废墟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如同被猎枪惊散的兔子,心臟(意识核心)仍在疯狂地、无声地悸动。那套粗糙偽造的“灰褐-柒-叄伍”身份码,此刻仿佛烙铁般烫在他的感知里。它救了他一命,却也成了系统记录中的一个“异常点”,一个隨时可能被再次检索、深究的隱患。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强忍著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极致的虚弱,艰难地“撑”起意识,再次將自身波动模擬成与环境同源的死寂与腐朽,如同受伤的蠕虫般,沿著巨大金属残骸的阴影,向著与巡猎者离去相反的方向“蠕动”。
他不敢再前往之前那个黑市区域,那里风险太大。他需要一个更偏僻、更不引人注目的藏身点,一个能让他缓过这口气的地方。
移动缓慢而痛苦。每一次魂力的细微调动都如同在透支生命。他对这个世界的地理毫无概念,只能凭本能向著能量波动更混乱、结构更破碎的区域移动,希望藉此避开巡猎者的常规路线。
不知“爬行”了多久,他闯入了一片更加破败的区域。这里似乎是某个巨大能量循环系统的废弃处理场,无数断裂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肋骨般狰狞地刺向暗紫色的天空,地面上凝固著大片大片色彩诡异、散发著刺鼻气味的化学沉淀物,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这里的规则似乎更加混乱,“虚无迴响”的背景波中夹杂著许多不稳定的、尖锐的杂音。巡猎者的扫描波动似乎也极少光顾此地,仿佛连它们都在厌恶这片彻底腐朽的角落。
凯瑞找到了一截半埋在地底、早已被锈蚀穿透的巨大管道。管道內部空间狭窄,充斥著浓烈的铁锈和硫磺气味,但入口隱蔽,结构相对完整。
就是这里了。
他几乎是“摔”进了管道深处,再也维持不住任何偽装,彻底瘫软下来,意识陷入半昏半醒的弥留状態。灵魂的裂痕在虚弱中仿佛在自行恶化,稳定性数值低到一个触目惊心的程度,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散。
他需要能量,需要修復,需要时间…
但这个世界,从不给予怜悯。
就在他意识模糊,即將沉入自我保护性昏迷的边缘时——
管道外,远处,突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不是巡猎者那冰冷有序的扫描,也不是环境固有的死寂腐朽,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愤怒”、“贪婪”与“毁灭”意味的波动,正在剧烈地碰撞、衝突!
【…“交出来”…!“黑牙”…!“那东西”…!“不属於你”…!】
【…“呸”…!“锈蚀的鬣狗”…!“各凭本事”…!“拿到就是谁的”…!】
【…“找死”…!】
【…“来啊”…!】
尖锐、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混合著能量剧烈对撞的爆鸣声,穿透了管道的阻隔,狠狠撞入凯瑞的意识!
爭斗!是那些阴影中的“土著”!为了某种东西打起来了!
凯瑞瞬间被惊醒,残存的意识因恐惧而收缩。他拼命收敛所有波动,將自己死死“按”在管道最底部的锈泥里,一动不敢动。
轰!嗤啦!
能量的爆炸声与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刺耳声响不断传来。爭斗的双方显然都动了真火,能量波动狂暴而混乱,充满了毁灭性。
【…“我的”…!】
【…“碎吧”…!】
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伴隨著一声痛苦的闷哼和某个东西被狠狠投掷出来的破空声!
咻——嘭!
一个东西,裹挟著混乱的能量余波,如同流弹般,不偏不倚,正好砸穿了凯瑞藏身管道入口处薄弱锈蚀的管壁,带著刺耳的摩擦声,一路滚落,最终…“咚”的一声,停在了离他不到半米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由某种暗沉金属粗糙包裹的、表面闪烁著不稳定幽绿色能量的…“方块”。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混乱,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管道外,爭斗的声音骤然一停。
隨即,两道充满惊怒和贪婪的感知,瞬间锁定了这个方向!
【…“在那”…!】
【…“钻进『废喉』管道了”…!】
【…“抓住它”…!】
【…“別让那杂碎跑了”…!】 急促而充满杀意的意念传来!
沉重的、带著粘稠能量液脚步声正快速逼近管道入口!
凯瑞的魂体瞬间冰凉!
无妄之灾!天降横祸!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丝毫不想要!但那两个杀红了眼的傢伙,显然认为这东西是被他“抢”走了!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是谁拿走了,只想毁灭一切可能得到它的人!
逃?往哪里逃?管道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堵死!他的状態根本不可能从两个疯狂的土著手下逃脱!
解释?对方根本不会听!
一瞬间,凯瑞被逼到了绝对的死角!
绝望如同冰冷的铁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在那两道充满恶意的波动即將冲入管道的剎那——
凯瑞眼中(意识聚焦)猛地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猛地…不是冲向那方块,也不是冲向入口,而是…將残存的所有魂力,孤注一掷地…狠狠“撞”向了管道內壁某处早已存在的、巨大的锈蚀裂缝!
同时,他向著管道外,发出了最大强度的、充满了极致“惊恐”与“绝望”的意念咆哮,不是求饶,而是…
【…“不”…!“巡猎大人”…!“救命”…!“他们在这里”…!“非法爭斗”…!“破坏公物”…!】
他在赌!赌这些长期生存在阴影中的土著,对巡猎者有著刻入骨髓的恐惧!赌他们不敢细查!赌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真的有巡猎者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轰隆!
他撞击的那处管道裂缝本就脆弱不堪,在他魂力的衝击下,猛地坍塌了一大块,连带著上方的金属结构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量锈蚀的碎块和尘埃轰然落下,瞬间暂时堵塞了管道入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
管道外那两道狂暴逼近的波动,在听到他“绝望吶喊”的瞬间,猛地…一滯!
【…“巡猎”…?!】
【…“该死”…!】
【…“快走”…!】
没有丝毫犹豫!那两道波动瞬间放弃了所有追击和爭斗的念头,爆发出极致的惊慌,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向著远方遁逃而去!甚至连那个引发爭斗的幽绿方块都顾不上了!
几个呼吸间,外界便彻底恢復了死寂。
只留下管道內,被尘埃和碎块半掩的凯瑞,以及那个静静躺在一旁、散发著不祥幽光的方块。
凯瑞“瘫”在锈泥里,灵魂因最后的爆发而剧烈颤抖,稳定性再次暴跌,意识模糊,仿佛隨时会彻底消散。
他赌贏了。
用最后一丝力气和急智,將自己从一场无妄的灾难边缘…强行推了开去。
但…
他“看”向那个近在咫尺的幽绿方块。
这东西…现在成了他的了。
一个…未知的、显然会引来覬覦和灾祸的…“烫手山芋”。
漩涡的边缘,他暂时没有被卷进去。
但却被飞溅的浪花,
强行打上了一件…
不知是福是祸的…
“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