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劳役终於在监工冰冷扫描波的最后一次扫过后宣告结束。没有鼓励,没有评价,只有一道简洁的指令:【任务完成。能量配给结算中。】隨即,那股锁定身份的强制力场缓缓消散。
凯瑞如同虚脱般“瘫”在一堆冰冷的金属碎块旁,灵魂深处传来阵阵被掏空后的剧痛与麻木。那零点五个標准单位的能量配给如同涓涓细流,缓慢注入他乾涸的魂体,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舒缓,却远不足以修復持续劳作带来的损耗与污染。稳定性依旧在百分之零点五的危险线上挣扎,那幽绿能量的躁动和污染残渣的刺痛感,在疲惫的衬托下愈发清晰。
他“看”向四周。其他的劳役单位在力场解除的瞬间,便如同受惊的蟑螂,迅速而沉默地散开,各自拖著疲惫不堪的魂体或躯壳,重新没入废墟的阴影之中,没有交流,没有停留。那个曾短暂“帮助”並“试探”过他的灰雾状劳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短暂的“集体”劳作结束,一切又回归到各自为战、挣扎求存的冰冷现实。
凯瑞挣扎著“爬”起来,循著记忆,向著自己那螺旋管道巢穴的方向艰难“飘”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劳役带来的疲惫与灵魂本源的伤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想要就此放弃,融化在这片无尽的废墟之中。
但他不能。
劳役场的经歷,尤其是与那灰雾劳役的短暂接触,如同冰冷的刻刀,在他意识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个世界,没有中立的角落,没有真正的“隱藏”。要么成为系统记录中一个可被隨时徵召、消耗的“编號”,要么成为被巡猎者追捕的“异常”。而那看似麻木的底层之下,也潜藏著暗流、猜忌与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顶著“灰褐-柒-叄伍”这个已经暴露、留有案底的身份,如同顶著靶子行走。下一次巡猎扫描,下一次强制劳役,都可能成为他的末日。
他必须有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更“乾净”、更“低调”、更不容易引起注意的身份。
一个…真正属於这片底层废墟的“面具”。
回到冰冷的螺旋管道,他蜷缩在最深处,將外界的一切波动隔绝在外。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未知冥想法全力运转,不再是吸收能量,而是…回忆与推演。
他回忆起在劳役场感知到的所有其他劳役单位的波动。那些灰败、麻木、微弱却各具细微差別的身份码频率。它们大多结构简单,波动呆板,充满了被长期压制和重复劳役后的“工具”感。
他需要从中“选择”一个。
不是隨机模仿,而是…选择一个最“合適”的。
哪个区域的劳役损耗率最高?哪个类型的任务最危险、最容易被系统“忽略”?哪个身份码的波动特徵最容易被模擬且不易被察觉异常?
碎片化的信息从记忆中被提取、拼凑。黑市低语中的只言片语…巡猎者冰冷的指令…灰雾劳役无意中泄露的抱怨…
最终,一个“身份”轮廓在他意识中逐渐清晰——
一个隶属於“腐朽之喉”最边缘、“第七废弃物堆积区”日常维护小组的…最低等劳役。这个区域能量泄露频繁,环境恶劣,损耗率常年居高不下,成员变动频繁,是系统记录中的“模糊地带”。其身份码波动模式相对简单,带著一种长期受恶劣环境侵蚀特有的“虚弱”与“不稳定”感,正好可以掩盖他灵魂本身的伤势和那幽绿能量的不稳定躁动。
就是它了!
“选择”已定。
接下来,是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將这份“蓝图”,真正“烙印”到自己的灵魂波动最表层,覆盖掉旧的痕跡,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偽装层”。 他深吸一口…並不存在的“气”,將全部意识沉入灵魂最深处。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那零点五个標准单位的微薄配给能量,不是用於修復,而是作为“燃料”与“粘合剂”。
他开始极其缓慢地、一丝不苟地调整自身灵魂的表层波动频率。模仿那选中的身份码的呆板节奏,模擬那种被环境长期污染后的虚弱质感,甚至刻意“製造”出一些细微的、不规则的“波动瑕疵”,以符合一个长期在恶劣环境下工作的劳役特徵。
过程…如同在最脆弱的琉璃上进行微雕。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牵扯著灵魂的伤痛,带来针扎般的刺痛。那躁动的幽绿能量不时干扰著模擬的稳定性,他不得不分心將其强行压制。污染残渣带来的异样波动,也需要小心地掩盖在那层“虚弱”与“不稳定”的偽装之下。
汗水(如果灵魂有的话)仿佛浸透了他的意识。稳定性数值在细微调整中上下起伏,多次濒临崩溃的边缘。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完成了。
他缓缓“睁开”意识之眼,感知著自身散发出的全新波动。
灰败、微弱、呆板,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不稳定”,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底层废墟的背景噪音之中。那选中的身份码频率,如同一个紧密贴合的面具,覆盖在了他原本的波动之上。
旧的“灰褐-柒-叄伍”身份,被深深地隱藏了起来。
一个新的、名为“腐朽之喉-第七维护组-次级劳役”的“存在”,诞生了。
他“戴上了”面具。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缓缓包裹了他。並非真正的安全,而是一种…隱藏在群体之中、暂时避开精准锁定的…“隱匿感”。
他不再是那个显眼的“异常”,而是变成了无数麻木灰色背景中的一个像素点。
代价是,他必须时刻维持这层偽装,消耗本就不多的魂力。並且,从此以后,他需要以这个新的身份,在这个冰冷的底层世界中…“生活”下去。
接受徵召,完成劳役,换取配给…在系统的规则內,挣扎求存。
凯瑞缓缓地靠在冰冷的管壁上,疲惫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
他完成了身份的“选择”,戴上了生存的“面具”。
但这条路,
才刚刚开始。
前方面对的,
是更深、更冰冷的…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