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巢穴的冰冷,无法冻结凯瑞意识中翻腾的思绪。解析幽绿能量碎片带来的震撼与那丝微弱的“可能性”,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然而,这短暂的兴奋迅速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他“蜷缩”在黑暗中,灵魂表层的劳役面具波动平稳,內里却紧绷如弦。
他“听”到的那些底层耳语,尤其是关於“新来的『灰雾』…有点不对劲”的那句,如同冰冷的针尖,刺破了他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
那个在劳役场短暂“帮助”並“试探”过他的灰雾状存在…它注意到了自己?它在怀疑什么?它属於哪个派系?是“黑牙”还是“锈爪”?或者…是那个神秘“骨匠”的眼线?
在这片绝望的底层,任何一丝“异常”的关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必须假设自己已经被置於某种“观察”之下。那些麻木的表象之下,或许正有不止一双“眼睛”,在暗中审视著他这个“新面孔”。
猜疑的“目光”,无形却沉重。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满足於模仿和融入。他必须开始“周旋”,主动地、谨慎地,在这片危险的暗流中寻找平衡,甚至…利用这猜疑。
第一步,是“巩固”偽装,消除最明显的破绽。
他强忍著魂力的剧烈消耗与灵魂的刺痛,再次將意识沉入那躁动的幽绿能量与污染残渣之中。这一次,他的目的不是解析,而是…“偽装”它们。
他利用解析出的那些破碎的“秩序谐波”信息,极其艰难地、尝试在那些污染残渣的外部,模擬出一层极其微薄的、与自身劳役身份同源的“灰败”波动外壳。如同给危险的放射性物质包裹上铅层。过程痛苦而缓慢,且无法根除隱患,但至少能极大降低它们散发出的、与底层环境格格不入的“异常”波动,减少被特殊感知手段探测到的风险。
同时,他更加刻意地模仿那些资深劳役的“麻木”与“疲惫”。在劳役中,不再有任何“效率”上的波动,始终保持一种勉强及格的、毫无亮点的“稳定”低迷。移动时,轨跡更加呆板迟缓。与其他劳役的极简交互中,语气(意念波动)更加机械、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迟钝”和“畏缩”。
他正在將自己“扮演”成一个…资质駑钝、受环境影响而状態不佳、毫无威胁的…“老油条”式的底层劳役。一个不值得过多关注,甚至有些惹人厌弃的存在。
第二步,是主动的“信息过滤”与“误导”。
在一次废弃物分拣劳役中,他“恰好”与那个灰雾状存在分到了相邻区域。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感知波动,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魂体。
凯瑞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波动毫无异常,依旧是一副吃力而笨拙的样子。他甚至故意“失手”,让一小块高熵沉淀物从触鬚间滑落,滚向对方的方向,然后传递出一丝带著“慌乱”和“歉意”的微弱意念:【…“抱…抱歉”…“没拿稳”…】
灰雾的波动似乎停顿了半秒,一条触鬚隨意地將那沉淀物扫入处理井,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沙哑的意念:【…“专心点”…“下次扣配给…別连累旁人”…】
语气冷漠,带著底层常见的疏离与自保。
凯瑞立刻传递出“感激”与“后怕”的波动,然后更加“卖力”地投入工作,动作却依旧显得笨拙而低效。
这次短暂的、看似偶然的接触,是他精心设计的“表演”。目的是向可能的观察者传递一个信息:他是一个会犯低级错误、需要旁人偶尔“擦屁股”、且对此心怀“感激”的、无能的普通劳役。降低对方的警惕,甚至可能利用对方的“轻视”。
第三步,是谨慎的“信息试探”。
他不再被动地窃听耳语,而是开始有选择地、极其隱蔽地“释放”信息。 他会“无意”地在某个劳役抱怨配给减少时,传递出一丝微弱的、符合身份的“焦虑”波动。
他会在听到关於“消化池”的可怕传闻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与“迴避”。
他甚至会模仿其他劳役,对某些监工扫描频率的变化,表现出茫然的“迟钝”,而非敏锐的警惕。
他將自己“塑造”成一个对高层动向毫不关心、只担忧自身配给、对危险区域充满恐惧的、最典型的底层思维。
同时,他更加专注地收集那些关於“黑牙”、“锈爪”、“骨匠”、以及“净化碎片”的信息碎片,试图拼凑出这些派系和名词背后的含义和关係。但他所有的“收集”都隱藏在完美的“麻木”偽装之下,不敢有丝毫急切或专注的流露。
周旋。如履薄冰的周旋。
每一次劳役,每一次移动,甚至每一次在巢穴中的“苦汲”,都变成了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他必须时刻控制魂力的每一丝波动,调整意念的每一个“语气”,计算行为的每一个“细节”。
这对本就虚弱不堪的灵魂是巨大的负担。稳定性在危险的边缘反覆摇晃,维持偽装的消耗加剧了他的疲惫。
但效果…是显著的。
那来自灰雾状存在的隱晦“目光”,出现的频率似乎逐渐降低了。其他劳役对他的存在也更加“漠视”,將他真正视为了背景板中不起眼的一部分。
他暂时…安全了?或许只是將更深的猜疑埋藏了起来。
凯瑞不敢有丝毫放鬆。
他知道,这场周旋远未结束。
猜疑的“目光”或许暂时移开,
但从未真正消失。
他必须更加谨慎,
在这片冰冷的废墟底层,
继续这危险的…
偽装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