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推演风暴终於平息,计划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其应对预案,都已如同用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凯瑞意识的最深处,清晰得如同掌纹。他的“目光”缓缓从那散发著不祥气息、布满致命陷阱的遗蹟入口移开,转而投向自身——这具承载著他所有希望与绝望的、残破不堪、濒临崩溃的魂体躯壳。
计划的完美无缺,终究只是思维沙盘上的蓝图。要將这疯狂而精密的死亡之舞变为现实,最终需要实实在在的力量来执行。而此刻,魂力储备的彻底枯竭与魂核状態的极度低迷,如同两道深不见底、散发著刺骨寒气的鸿沟,冰冷地横亘在理想的彼岸与残酷的现实之间,嘲笑著他所有的算计与推演。
系统界面上,那两行如同墓志铭般冰冷的数字,无情地昭示著现实的严峻:
【灵魂稳定性:零点三七三(状態:极度不稳定,持续波动)】
【系统能量:四点九四八(状態:缓慢衰减,濒临枯竭)】
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对他当前行动能力的最终判决。以如此状態去执行那个计划,无异於驱使一辆锈跡斑斑、燃料见底且隨时可能散架的破旧马车,去衝击一座由钢铁堡垒和精锐守卫组成的防线,苍白无力到近乎可笑。
他必须设法,在那一刻未知却註定短暂的机会窗口降临之前,竭尽所能地、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儘可能多地“储备”哪怕一丝一毫的能量,並將自身这具残破不堪的“仪器”,“调整”到当前条件下所能达到的、最不坏的状態。
但这绝非易事,甚至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走钢丝。此地能量环境贫瘠且属性狂暴混乱,大规模汲取能量无异於在黑暗中点燃篝火,必然瞬间引来所有猎食者的注视。他所能做的,只有进行极其有限、极其精密、如同在显微镜下绣花的“微操作”。
他首先將目標锁定在周围环境中那些相对稳定、易於转化、且不易引起关注的微量游离能量上。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甄別著:金属舱壁因內外温差而持续释放出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热波动;某些镶嵌在结构缝隙中的、早已失去光泽的特定结晶残骸,內部依旧残留著的、如同余烬般的微弱辉光;甚至是脚下那巨大冷却基座,因其规律性的、微弱震颤而向四周散逸出的、极其稀薄、几乎与环境噪音融为一体的动能涟漪这些能量微不足道,散乱不堪,却是他此刻唯一能够安全触及的“食粮”。
《星界灵能经络初解》被运转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细模式”。魂力不再是大开大合地引导能量洪流,而是被分化成无数缕比最纤细的髮丝还要细微的能量触鬚,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微生物,精准地探出,小心翼翼地捕捉、牵引、然后以极高的技巧,將这些性质各异、微弱不堪的能量微粒,转化为最基础、最无害的魂力本源,再涓滴匯入近乎乾涸的魂力池中。整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效率低下到如同用滴管为乾涸的湖泊注水,每一丝能量的积累都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但好处是,这种极致的精细操作,对本就布满裂痕、脆弱不堪的魂核造成的负荷也被降到了最低限度,避免了在积蓄力量的过程中先行崩溃的悲剧。
系统界面上,能量的数值开始以一种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挣扎著向上爬升。每一次微小的跳动,都仿佛耗尽了他巨大的心力。增长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於计划所需的庞大消耗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但至少,这微弱的上扬趋势,勉强止住了能量持续下滑的势头,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心理上的慰藉。更重要的是,这种將魂力操控精度逼迫到极限的过程本身,就是对《星界灵能经络初解》的一种极致锤炼。在“一证永证”规则的冷酷加持下,每一次成功的捕捉、每一次精妙的转化,其经验都被毫无遗漏地固化、沉淀,使得他对能量的微观操控能力,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的方式,向著更精深的境界艰难迈进。
与此同时,他开始进行另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状態的“调整”。
这里的“调整”,並非指修復魂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那需要海量且属性契合的高纯度能量,是目前绝对无法奢望的),而是指在现有残破的基础上,对残存的力量进行最优化的整合、以及对身心进行极限状態下的“预设”与“预热”。 他引导著那丝微弱增长的能量,如同最吝嗇的管家分配珍宝,优先滋养魂核中那些相对完好的、尚未被裂痕彻底侵蚀的区域。目的是强化这些“健康”区域对內部混沌力量的约束能力,以及它们对《星界灵能经络初解》运转的支撑效率。这就像是在修补一艘千疮百孔、到处漏水的破船,他无力堵住所有的漏洞,但可以尽力修补和加固那面仅存的主帆,以期在风暴来临是,能更好地捕捉那唯一的一线风力,让船只能多前进一寸。
他更在意识深处,反覆进行著高强度的“预演”。將计划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推演中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及其应对方案,在脑海中以最快的速度、最真实的感觉进行模擬。让魂体的每一分能量、每一个感知单元,都提前“熟悉”那种在极限压力下、分秒必爭的紧张节奏,以及面对各种危机时应有的本能反应。这是一种精神层面和能量反应层面的“热身”,旨在减少实际操做时可能因生疏而產生的迟疑、错误和额外的能量损耗。
他甚至尝试著,分出一缕最温和的意念,如同轻抚一头沉睡的猛兽,与魂核深处的幽绿碎片进行极其短暂、低强度的“沟通”。这不是索取力量,而是传递一种“准备就绪”、“目標明確”的平静且坚定的意念波动。他试图通过这种微妙的交流,在行动前提前建立一丝哪怕再微不足道的“默契”,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减少来自这內部“伙伴”的不可预测的阻力或反噬。
整个“储备”与“调整”的过程,枯燥、缓慢得令人髮指,其效果更是有限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凯瑞能清晰地感觉到,即便他穷尽此刻所有的手段,压榨到极限,在那一刻真正来临时,他的魂体状態依旧会处於万丈悬崖的最边缘,能量储备或许仅仅够支撑计划中最核心、最致命的那几秒钟操作。之后,无论成败,他都必將陷入油尽灯枯的绝境。
但这,已经是在不暴露自身、不引发额外风险的前提下,他所能做到的极致了。他將自己调整得像一张被拉至满月、弓弦紧绷到发出细微呻吟的战弓,每一分可用的力量都被极致地凝聚於那根无形的弦上,魂体的每一寸结构都承受著巨大的、近乎崩溃的张力,沉默地、死寂地等待著那石破天惊的释放时刻。
能量的储备,杯水车薪,如同沙漠中的露珠。
状態的调整,如履薄冰,仿佛在崩裂的冰川上行走。
他已然別无他法,
只能將现有这可怜到极致的每一分资源、
每一丝潜力,
都压榨到、
利用到、
那理论上的毫釐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