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的通道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又或是连接著某个被遗忘的维度裂隙。凯瑞那具已然结晶化、沉重而僵硬的身躯,在其中高速下坠,与通道內壁那散发著幽暗法则辉光的晶体表面发生持续摩擦,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粗糙玻璃相互刮擦的嘶啦声,在死寂的通道內迴荡,更添几分诡异与不祥。残破的魂核在那种非生非死的异变状態下,维持著一种极其危险的、如履薄冰的平衡,既没有因为融合而出现任何好转的跡象,却也未曾立刻走向彻底的崩溃,仿佛被强行凝固在了崩坏发生的最后一瞬,每一秒都在承受著结构撕裂的剧痛,却又被结晶化的法则强行“焊”在了一起。融合过程中强行灌输进来的、浩瀚如星海的知识与歷史碎片,並未带来力量,反而如同冰冷刺骨的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冲刷、侵蚀著他那仅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自我意识,试图將最后一点属於“凯瑞”的个体印记也彻底磨平、同化。
上方,那已然闭合的入口处,几乎在他坠入通道后的下一秒,“守秘人”那阴冷诡譎、充满了探究欲的意念,与“戒律塔”那狂暴愤怒、带著绝对抹杀意志的秩序波动,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同时抵达!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恐怖的力量,狠狠地撞击在了那由“摇篮”底层法则临时构成的、光滑如镜的通道入口屏障之上!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沉闷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能量对冲轰鸣!入口处的屏障荡漾开一圈圈剧烈紊乱的能量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但屏障本身却异常坚韧,闪烁著古老的符文光芒,將这两股足以轻易撕碎星辰的力量死死挡在了外面!无论是“守秘人”那无孔不入的渗透力,还是“戒律塔”那蛮横的毁灭衝击,一时间竟都无法立刻突破这源自“摇篮”本源的临时防御。只能徒劳地在外围激盪、咆哮,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愤怒与不甘。
短暂的僵持与能量撞击的嘶鸣之后,带来的並非是力量的消退,而是更加冰冷、更加致命、並迅速向更广阔层面蔓延的余波震盪。凯瑞的逃脱与异变,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其引发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著整个晦暗之塔底层乃至更宏观层面的力量格局。
“戒律塔”內部,最高权限指令频道。
冰冷的、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在加密到极致的通讯网络中迴荡,每一个音节都带著绝对的权威与肃杀之气。
【最高警报!代號『星尘』(原异常个体k-734)已脱离预设监控区『第七旧塔基-中层隔离带』!確认其已接触並初步融合『钥石』碎片(编號:摇篮-07-alpha),並表现出对『摇篮』底层法则脉络的非授权干预能力!威胁性质变更:从『需清理的系统异常』提升至『高度活跃的法则污染源』!授权等级提升至『肃正协议』级別!】
【指令一:立即暂停所有非核心区域的外围清扫与秩序维护活动。重复,暂停所有非核心活动!】
【指令二:调动所有可机动力量,包括『净除者』军团第三、第七编队,『沉默哨兵』阵列,以及『法则稳定锚』单位,向第七旧塔基下层遗蹟区(坐標:delta-theta-7)进行最高优先级集结!形成绝对封锁圈!】
【指令三:启动『摇篮』遗蹟全域扫描!锁定並封锁所有已知及通过算法推演出的、潜在的『摇篮』法则能量脉络节点!切断任何可能的非法接入路径!授权使用『空间固化力场』及『信息熵增炸弹』等战略级武器库权限!】
【指令四(加密等级:湮灭级):…连接『远古档案库』…检索项目代號:『远古枷锁』…申请调用该禁忌项目部分权限…目標:彻底净化『星尘』污染源,必要时可牺牲封锁区內的所有非核心资產…】
一道道指令,如同为战爭机器注入最高標號的燃料,庞大而冰冷的“戒律塔”系统开始以最高效率全速运转。其行动目標已从高效地“清理”一个程序错误,彻底转向了更加酷烈、更加不计后果、旨在从根本上“净化”任何可能引燃“禁忌之火”苗头的全面战爭状態。肃杀之气瀰漫在无形的信息网络中。
阴影之中,“守秘人”的秘密联络节点。
数个隱藏在维度夹缝、信息乱流乃至某些古老存在梦境中的隱秘节点,同时被激活。交流的並非声音,而是更加晦涩、加密的意念流。
【…確认!
【…警告!『戒律』的疯狗已彻底失控,启动『肃正协议』,其行为模式將转向无差別毁灭…原定『诱导』计划风险过高,必须提前启动『收割』预案…】
【…启动『暗影低语』协议!引导所有潜伏的『残响』(指被守秘人控制的或影响的各类异常存在)向第七旧塔基下层区域靠拢…它们可作为试探『戒律』火力的炮灰,或在必要时…作为与『钥石』进一步共鸣的『祭品』…】
【…尝试接触『深渊迴响』(指某个与“摇篮”敌对的古老禁忌存在)的次级投影…试探它们对这颗意外点燃的『新火』的態度…筹码可以適当提高…包括…部分『摇篮』未污染区的坐標信息…】 “守秘人”的行动变得更加隱秘、激进且不择手段。他们將凯瑞的异变视为一个千载难逢的、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契机,开始动用更深层、更危险的暗棋,甚至不惜与虎谋皮,试图將水搅浑,在混乱中火中取栗。整个组织如同精密而危险的钟表,內部齿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咬合。
更遥远的、未知的维度夹缝,超越常规时空概念的区域。
一些更加古老、更加隱晦、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意志,在虚空之中悄然交换著信息。它们的“语言”並非线性,更接近法则的直接碰撞。
【…有趣的变数…『园丁』们(可能指“摇篮”的创造者或早期管理者)匆忙逃离后留下的烂摊子,沉寂了这么多纪元,终於开始发酵了么…】
【…观测焦点调整…向该区域注入微量『混沌参数』(一种能加剧概率波动的超维影响)…加速这场实验的进程…看看这意外的『结晶』能催化出什么…】
【…赌局继续…筹码加重…我押注『污染』將覆盖『秩序』…你呢?…】
这些曾被那至高存在惊醒的目光,並未完全离去,反而带著一种超然的、近乎残忍的玩味和期待,悄然投注了更多的“关注”,並开始以某种方式轻微地干涉现实概率,如同在培养皿中滴入了新的催化剂,期待著更剧烈的反应。
凯瑞这微不足道个体的挣扎与异变,如同一块投入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死水潭的巨石,其引发的震盪余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烈度,向著晦暗之塔的每一个角落、乃至某些关联的未知维度扩散,改变著旧有的、脆弱的平衡。暗流汹涌迅速升级为惊涛骇浪,所有蛰伏或活跃的势力都被迫做出了最直接、最激烈的反应。行动全面升级,衝突一触即发,更多的底牌、更深的野心、更古老的恩怨,开始浮出水面,交织成一张更加危险、更加复杂的死亡之网。
而这一切风暴的最中心,这场席捲诸多存在的巨变的源头——
凯瑞的身影,在经歷了仿佛永恆又似剎那的下坠后,终於重重地砸落在通道的底部,坠入了一片冰冷粘稠、缓缓流动著的、散发著不祥的暗紫色幽光的能量液潭之中。
这诡异的液体散发著惊人的能量波动,其浓度远超外界,却又带著强烈的腐蚀性与混乱的精神污染特性,与他结晶化的身躯接触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令人心悸的声响,带来一阵阵新的、如同被亿万只毒虫啃噬的剧痛。但奇异的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胸口那枚嵌入的暗金碎片,似乎与这能量液產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那近乎枯竭的、维繫著存在的微弱能量循环,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且伴隨著巨大痛苦的方式,从这充满腐蚀性的液体中,汲取著极其稀薄、却真实不虚的能量补充?
他挣扎著,在这粘稠的液潭中抬起头,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条巨大无比、早已废弃不知多少岁月的能量管道內部。管道壁向两端无限延伸,没入无尽的、连感知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不知通往何方,是更深的绝境,还是另一片未知的领域?
外界因他而起的余波震盪、格局剧变,他无从得知,也无力去影响。
他只知道,这用尽手段换来的、短暂到可怜的喘息之机,即將结束。
脚下是充满未知与痛苦的诡异液体,
前方是深不见底、吉凶难测的废弃管道。
更深的、更加未知的
逃亡之路,
已然在脚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