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月公爵”那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威压,如同在“晦暗迴廊”这片沸腾的危险之海上,骤然降下了一层极致低温的、绝对平滑的、法则性的冰盖。表面上看,沸腾的恶意、贪婪的浪潮、以及那些蓄势待发的攻击性意念,都在这层“冰盖”的强行压制下,暂时地、不情不愿地平息、凝固、恢復了一种死寂的、压抑的、表面的“平静”。
然而,在这层看似坚固的“冰盖”之下,那幽深、冰冷、且充满了无数未知猎食者的“海水”,並未真正停止涌动。暗流反而因为这外力的强行压制、以及对“猎物”(凯瑞)归属权的未明与“公爵”意图的莫测,而变得更加汹涌、更加复杂、更加充满了难以预测的、危险的“漩涡”与“潜流”。凯瑞此刻的处境,如同一颗被外力强行按在了深不见底的、危险的寒潭水面之下、暂时止住了下沉趋势的、特殊的“石子”。虽然暂时避免了立刻被深水压力挤碎、或被潜藏的猎食者瞬间分食的命运,但他自身的存在、他身上所散发出的、与“摇篮”碎片相关的、特殊的“气息”与“信息”,已然如同黑夜中最明亮的萤火,被这寒潭中无数双或冰冷、或贪婪、或好奇、或充满算计的、无形的“眼睛”,牢牢地、一眨不眨地、死死地锁定、盯住、烙印在了各自的感知与记忆之中。
他必须、也只能,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极限的克制与专注,小心翼翼地维持著自身那被压缩到极限的、最低限度的存在感与能量波动,將全部的、所剩无几的心神与意志,用於消化、推演、並试图理解“沉塔之底”可能存在另一块幽绿碎片的、那个足以顛覆他对自身、对“摇篮”、甚至对“晦暗之塔”认知的、惊人而危险的真相。同时,他那高度警觉的、如同最敏感的雷达般的感知,依旧分出一部分,死死地、不敢有丝毫鬆懈地,盯著“影月公爵”所在的、那片感知中仿佛是迴廊“核心”或“高座”的、模糊而威严的方向,警惕著那位神秘存在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可能意味著下一步行动的能量或意念波动。
然而,他所等待的、来自“影月公爵”的正式接触、宣示、或是某种明確的“安排”,並未如他所预料的、在镇压了骚乱后立刻到来。迴廊中的时间,在一种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中,仿佛又过去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
就在这片被“公爵”威压强行维持的、脆弱的“平静”持续发酵,凯瑞內心的警惕与评估不断攀升之时——
异变,再次、以一种完全超出他预料、且更加震撼、更加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方式,骤然降临!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自“晦暗之塔”诞生之初、甚至可能追溯到“大寂灭”之前的、某个失落的、黄金时代便已存在的、带著无法言喻的岁月腐朽气息、与一种绝对的、不容任何置疑、不容任何违逆的、终极权威感的、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意志,如同一头在无尽的、连时间都被遗忘的沉眠中缓缓甦醒的、体型足以覆盖星系的、远古的、概念性的“巨兽”,以一种近乎“自然现象”般的、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態,缓缓地、自“晦暗迴廊”这片抽象空间的、最深层、最根源的、法则的“基底”之中,“渗出”、“抬起”、“扫过”了整个迴廊的、每一寸“空间”、每一道“光影”、每一个“存在”!
这股意志,並非针对某个特定的个体,也不带有明显的敌意或恶意。它更像是一种例行的、沉睡了漫长岁月后的、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对自己“领地”或“所有物”的、最基础的“巡视”与“检视”。然而,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巡视,其所携带的、自然散发出的、纯粹的、源自存在层级与法则权柄的、绝对的威压,甚至让“影月公爵”那瀰漫在迴廊中、刚刚还显得不可一世的、无形的力量场,都微微地、明显地收敛、內缩了几分,流露出一种清晰可辨的、带著几分礼节性与必要性的、对更高位存在的“避让”与“尊重”!
而“晦暗迴廊”中,那些原本在“公爵”威压下,还残留著一丝不甘、躁动、或是隱秘算计的、无数的意念,在这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意志降临的瞬间,如同被突然泼上了一盆绝对零度的、液態氮的、喧囂的沸水,瞬间、彻底地“噤若寒蝉”!所有的意念波动、能量涟漪、甚至是那种无形的“关注”与“好奇”,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发自存在本能的、最深沉的敬畏与恐惧所彻底冻结、压制、收敛!它们如同最卑微的臣民,在毫无预兆地见到了那位传说中、掌握著一切生杀予夺、决定著整个“国度”根本法则的、至高无上的“君王”亲临一般,流露出一种混合了绝对服从、深刻恐惧、以及一丝不敢有丝毫表露的、战慄的“恭顺”。
凯瑞的魂核,在这股意志的、哪怕只是余波般的、极其微弱的扫过之下,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深入存在根基的、近乎於被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贯穿、冻结的、剧烈的战慄感与僵硬感!他从未、哪怕是在面对“冥河”深处那恐怖的“看守者”的模糊感知、或是“影月公爵”的威压时,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或意图的、仿佛就是“法则本身”、“秩序本身”、“权柄本身”的、不容任何置疑、不容任何违逆的、绝对的统治力与裁决力!仿佛对方的一个念头,便可以直接从法则层面定义他的“存在”或“不存在”,掌握著对这片“晦暗之塔”所有事物最终的、生杀予夺的、绝对的权柄!
【…肃静…】
一个冰冷、苍老、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仿佛是由无数岁月的尘埃与法则的碎片共同摩擦而成的声音,並非通过任何能量或信息通道传递,而是直接、毫无阻隔地、在“晦暗迴廊”中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最深处、最不容忽视的、核心的“认知”位置,响起、烙印!这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意志的、直接的、不容任何误解的“宣告”与“命令”!
【…『静默盛宴』…乃元老院特许之集会…维持秩序…勿生事端…】
声音平缓,没有起伏,却每一个“字”都仿佛携带著千钧的法则重量,砸在所有存在的“认知”之上。
【…违逆者…抹除…】
最后三个“字”,更是简洁到了极致,却也冰冷、残酷到了极致,带著一种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审判程序的、终极的、绝对的审判与毁灭的意味。
宣告结束。隨即,那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古老而深沉的意志,如同它来时一样,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如同退潮的、冰冷的海水,从“晦暗迴廊”的每一寸“空间”中抽离、收回、退去,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能量残留、信息回波、或是空间扰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於真实的、集体的噩梦。
然而,迴廊中的气氛,却已然因为这短暂的“巡视”与“宣告”,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变得更加压抑、更加沉重、更加…“规矩”。一种无形的、名为“元老院”的、绝对的、不可逾越的铁律,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却比任何实体屏障都要坚固的、透明的、冰冷的墙壁,牢牢地將整个“迴廊”、以及其中的所有存在,都圈禁、规范了起来。
元老院!
凯瑞的意识核心,在解读出这个名词的瞬间,便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瞬间明白了这股意志的来源!那是凌驾於“晦暗之塔”明面上的统治机构“戒律塔”之上的、传说中的、最高的、也是最神秘的权力核心!由“大寂灭”灾难后、极少数倖存下来的、最古老、最强大、也最为深不可测的存在们(或许已不能再称之为“生命”)组成的、阴影中的最高议会!他们通常隱於幕后,极少直接干预“晦暗之塔”的具体事务,但他们的意志,便是这片废墟世界最终的、不可违逆的根本律法!是真正的、掌控著这个世界命脉与规则走向的、阴影中的“神明”或“裁决者”!
他们的出现,意味著这次“静默盛宴”的规格与重要性,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任何想像!也意味著,他凯瑞,这个身怀“碎钥之痕”的、异常的、不稳定的存在,已经正式地、赤裸裸地,进入了这个世界最顶层、最核心的、那些真正的“掌权者”与“规则制定者”的视线之中!
这,绝对、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咆哮都要响亮的、直接作用於法则层面的、终极的“警告”。告“影月公爵”,以及其他所有心怀鬼胎、覬覦著“盛宴”上可能出现的“变数”或“利益”的存在们,不要试图在这场由元老院“特许”的集会上,做出任何过界的、破坏“秩序”的举动。一切,都必须在他们定下的、看不见的框架內进行。
警告所有的参与者,包括那些隱匿的、强大的存在,必须遵守元老院定下的、关於“静默盛宴”的规则,维持表面的“静默”与“秩序”。任何违逆,后果只有一个——“抹除”。
同时,这也像是在警告他凯瑞本人——他的特殊、他的“秘密”、他体內那枚“碎钥之痕”的存在,已经被元老院“记录在案”。在这场“盛宴”中,他的任何轻举妄动、任何超出“规则”允许范围的行为,都可能会被视为对这最高“秩序”的挑衅,从而直接招致那简短而恐怖的、终极的惩罚——“抹除”!
元老院的阴影,如同一座无形的、却比“晦暗之塔”本身都要沉重、都要令人窒息的、巨大的、冰冷的山岳,沉沉地、毫不留情地,压在了“晦暗迴廊”中所有存在的“心头”(如果他们还有的话),更是重重地压在了凯瑞那本就绷紧到极限的意识之上。
凯瑞清晰地感觉到,几道之前对他抱有最强烈贪婪与掠夺欲的意念,在元老院意志退去后,明显地收敛、隱匿了许多,不再那么赤裸裸、肆无忌惮。但它们並未消失,而是变得更加隱蔽、更加有耐心、更加…懂得在“规矩”的框架內寻找机会。而“影月公爵”那边,则传来一丝极其微妙的、仿佛带著淡淡的嘲讽与瞭然的、平静的波动,似乎对元老院的介入与“警告”並不感到意外,甚至可能早有预料。
局势,因为元老院的这次“巡视”,变得更加复杂、更加诡譎、也更加危险了。
他不再仅仅需要面对“公爵”那深不可测的算计、以及其他存在那隱藏在“规矩”之下的贪婪。他更要时刻警惕、时刻生存在那高悬於所有人头顶的、来自元老院的、代表著绝对法则与终极毁灭的、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冰冷的审视之下!
幽绿碎片引发的那场风波,似乎暂时被元老院的绝对权威所强行压制、平息了下去。但凯瑞知道,真正的风暴、真正的危机、以及可能决定他命运走向的关键,或许,將在那场即將到来的、被元老院“特许”的“静默盛宴”上,以一种更加猛烈、更加隱秘、也更加凶险的方式,彻底地爆发出来!
他必须,在这有限的、被多重威胁与“规矩”包围的、压抑的时间里,儘可能快地弄清楚——“静默盛宴”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元老院为何要“特许”这样一场集会?而他自己,在这场由最高层次存在们共同参与的、危险的“盛宴”中,究竟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是一枚被“影月公爵”或其他存在利用的、隨时可弃的“棋子”?
是一道用以达成某种目的、可能会被消耗掉的“祭品”?
还是…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可能引发某种不可预测“变数”的、危险的“异数”本身?
元老院的阴影,已然如同最沉重的帷幕,牢牢地笼罩了一切。
无声的、却足以定义生死存亡的“警告”,已经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楔入了所有参与者的认知之中。
接下来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乃至每一次呼吸(如果还需要的话),
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那最薄最脆的、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纹的、
谨慎、再谨慎,
如履薄冰,
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