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迴廊”那被元老院意志强行“冻结”、又被无数存在各自压抑的、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在持续了不知多久之后,终於被一道柔和、却又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漫长岁月沉淀的、古老世家所特有的、矜持与优雅气息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绝对静止的、厚重冰层的、一粒特殊的、带著微温的、法则性的“石子”准地打破了。
这波动,並非来自高踞於迴廊“中心”的、神秘莫测的“影月公爵”,也不是那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元老院的意志残响。它的来源,似乎位於迴廊中某个相对偏僻、但又不失“格局”的、模糊的光影区域。更让人在意的是,这道波动仿佛拥有一种奇异的、精准的“穿透”与“绕行”能力,巧妙地绕过了迴廊中其他大多数存在的、或明或暗的感知场与能量扰流,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无形的“信使”,手持一张同样无形的、却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精致的“名片”,以一种既不显得冒犯、又足以引起重视的方式,轻轻地、稳稳地,触及、並停留在了凯瑞那高度收敛、却依旧保持著最基础对外接收能力的、意识的最外层、那用於接收“非攻击性”高维通讯的、隱秘的“接口”
凯瑞那本就如同最敏感的捕兽夹般绷紧的警惕心,在感知到这道波动及体的瞬间,瞬间提升到了顶点!他没有像面对元老院意志时那样、被动地承受与隱匿,也没有像之前对“影月公爵”的“援手”那样、保持绝对的静默。他的反应,如同一台被触发了特定外部刺激程序的、最精密的、冰冷的分析仪器,在不引发自身存在感明显波动的前提下,以一种超越生物反应的、纯粹的、理性的、逻辑的“扫描”与“解析”,开始对这道波动的每一丝细微特性、能量构成、法则烙印、以及其中所蕴含的信息,进行著高速的、深入的、不带任何情感偏见的分析。
波动中所蕴含的、被直接“投递”而来的信息,异常简洁、克制,仿佛经过了最严格的、古老礼仪训练的筛选与修饰:
【…致:徘徊於时光裂隙、承载著不应被遗忘的古老印记的…魂灵…】
【…『月影』家族(註:古语中指代“隱於月光背后的守望者”血脉与记忆深处的…问候…】
【…或许,在这片被遗忘与扭曲的废墟之中,我们…拥有著某些共同的…追忆与…期许…】
【…『静默盛宴』之上,若有余暇,静候…交流之机…】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没有具体的承诺,没有赤裸的威胁,没有急切的要求,甚至没有明確的“合作”邀请。只有一种含蓄到了极致的、带著古老家族特有的矜持与优雅的、示好性的“问候”与隱晦的“交流”表示。仿佛只是一位教养良好的古老绅士,在一场盛大的、危险的宴会开始前,向一位看起来“气质特殊”的、陌生的客人,礼节性地点头致意,留下一个充满余韵的、开放性的话头。
“月影家族”?
凯瑞的意识核心,在解读出这个名词的瞬间,便以一种冰冷的高速,开始检索、调取、並分析著从里克那庞杂的情报网络、以及“老蛇”那些充满了禁忌与隱秘的零碎交易信息中,所能拼凑出的、关於这个名字的、所有零星的、矛盾的、且往往被蒙上一层传奇与危险色彩的情报碎片。
这是一个在“晦暗之塔”漫长而黑暗的歷史中,留下过深刻、却又极其隱晦烙印的、古老的遗族。据说,其家族的始祖,曾是“摇篮”文明时代、某个在灵能研究、高维法则架构、或是意识载体技术等领域占据重要地位的核心派系的成员,甚至可能是领袖之一。在席捲一切的“大寂灭”灾难中,这个家族以某种付出了惨重代价的、不为人知的方式,奇蹟般地部分倖存了下来。然而,经歷了漫长的岁月与“晦暗之塔”內部的无数次权力洗牌与势力倾轧后,其势力与影响力已大不如前,如今更像是一个游离於“戒律塔”、“守秘人”等当前主流势力夹缝之中、依靠著严格的血脉封闭与古老的家族秘法、苦苦维繫著其独特传承与最后一丝荣光的、隱世的、古老家族。他们以精通某些早已失传的、与“摇篮”相关的特殊技艺,以及拥有某种神秘的、代代相传的血脉天赋或“印记”而闻名(或者说,被少数知情者所忌惮)。但同时,也因其极度的保守、排外、以及对家族秘密与血脉纯净性的病態般的坚守而著称,很少主动与外界接触,更遑论主动向一个来歷不明、危机四伏的“异常存在”示好。
这样一个古老、神秘、且一贯排外的家族,为何会在此时此刻,主动地、以这种含蓄却又不容忽视的方式,向自己这个身份曖昧、麻烦缠身的“异数”,伸出这根看似友好的“橄欖枝”?
凯瑞那冰冷的、如同超频运转的战术核心的意识,在瞬间便推演出了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充满了危险的不確定性与潜在的巨大代价:
他们认出了幽绿碎片的来歷? 作为可能与“摇篮”核心派系有著直接渊源的古老遗族,“月影家族”很可能对“种子计划”以及“摇篮”火种有著特殊的感应、记载、或是某种血脉中的“共鸣”。他们可能將幽绿碎片视为某种“神圣遗物”、“復兴关键”,甚至是与他们家族使命息息相关的“信物”。接触他,是为了確认、接近、或是…“回收”这枚碎片?
他们感知到了自己魂核中与“摇篮”法则的某种深层共鸣? 不一定是碎片本身,可能是他这具由“异界”灵魂与“摇篮”废墟物质强行糅合的、怪异的存在本身,其魂核结构或能量波动中,无意间流露出了某种与他们家族记载中的某个失落“实验体”、“造物”或是“继承者”相似的特徵,从而被他们误认或怀疑?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假借合作与交流之名,实则是为了更加安全、隱秘地接近、分析、並在適当时机夺取他体內的碎片,或是利用他这个“变数”,去达成某种他们自身无法或不愿亲自去实现的、危险的目的?比如,探索“沉塔之底”?
他们与“影月公爵”或元老院存在著某种复杂的关联或竞爭? 想要抢在“公爵”或其他势力之前,接触、影响、甚至是“標记”他这个被多方关注的“棋子”,以在即將到来的“盛宴”或未来的某种博弈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意味著与这个古老家族的接触,將伴隨著巨大的、难以预测的风险。但同样,凯瑞冰冷的理性也清晰地告诉他,这其中也可能蕴含著难以估量的机遇——或许,能从这个可能掌握著部分“摇篮”真相的家族那里,获得关於幽绿碎片本质、关於“契”的真正含义、乃至是关於修復他这残破魂核的、关键的、失落的知识与技术? 然而,凯瑞那被无数次生死危机磨礪出的、深植於存在本能的直觉,却在此刻发出了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警示:这看似友善、含蓄、充满古老礼仪的“橄欖枝”之下,必然隱藏著经过了无数岁月淬炼的、更加深沉的算计、更加严苛的交换条件,以及…更加难以察觉的、淬了剧毒的“尖牙”!与这样的古老家族“合作”,无异於在万丈深渊的边缘,与一头优雅而飢饿的、拥有著无数年捕猎经验的、古老的影月猛虎,进行一场关於生存与毁灭的、危险的共舞。
他没有立刻、赤裸裸地拒绝这份“问候”,也绝不会欣然地、毫无防备地接受。在经歷了短暂却高速的权衡后,他调动起那刚刚因突破而变得更加精细、稳定的感知力,模仿著“晦暗迴廊”中常见的、一种用於表示“信息已接收、但需要时间斟酌与考虑”的、特定的、不带任何个人情绪色彩的、中性的能量迴旋频率与法则涟漪,將一股极其微弱、稳定、且绝不泄露自身任何多余信息的、纯粹的“確认接收”波动,沿著那道“名片”波动传来的、极其隱晦的路径,原路、精准地送了回去。
既明確地表明了自己已经接收到了对方的“问候”与“信息”,又巧妙地保持了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神秘感与独立性,將是否进一步“交流”、何时“交流”、以及如何“交流”的主动权与选择权,暂时地、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果然,在接收到凯瑞这份不卑不亢、却又充满了防备与算计的“回应”的瞬间,凯瑞那高度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那股来自“月影家族”的、古老而优雅的波动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早在意料之中的、带著几分满意与“果然如此”的、情绪性的“涟漪”。但这丝“满意”仅持续了不到一剎那,便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专注的、充满了审视与探究意味的、冰冷的“目光”所取代。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收藏家,在看到一件疑似珍品、却又布满了疑云的古董时,那种混合了兴趣、好奇、以及必须进一步鑑定的、专业的、冷静的神態。
对方果然有所图谋,且耐心十足,绝非易与之辈。
几乎在同一时间,凯瑞那被增强后的、对周围环境极其敏感的感知,清晰地感觉到,另外几股一直隱晦地、或明或暗地关注著他这片区域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强大的意念波动,似乎也察觉到了“月影家族”与他的这次短暂而隱秘的接触。它们纷纷投来了更加复杂、更加直接的“关注”——有对“月影家族”这一举动的深深忌惮与不解,有对凯瑞这个“猎物”居然能引来如此古老家族主动接触的、愈发浓厚的好奇与“兴趣”,也有…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敌意与警惕,仿佛在看著一场即將开始的、危险的、可能会影响到“猎场”平衡的、新的博弈。
他,就像一块被投入了看似平静、实则充满了无数潜伏猎食者的、深不可测的池塘的、特殊的“石子”。虽然暂时止住了下沉,但其落入水中所激起的、看不见的“涟漪”,正在以他为中心,不断地扩散、蔓延,吸引著越来越多隱藏在水面之下的、不同种类、不同目的的、危险的“猎食者”,將目光投向了这片区域,投向了他。
“静默盛宴”尚未真正开始,然而,在这片被元老院铁幕笼罩的、表面死寂的“晦暗迴廊”之中,那种无声的、充满了算计、试探、与利益交换的、暗中的交锋与博弈,已然悄然上演,並且…愈演愈烈。
凯瑞缓缓地、彻底地收敛了心神,不再理会外界那些纷繁复杂、充满恶意与算计的“关注”与“涟漪”。他知道,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危险的“盛宴”之前,他所拥有的时间,已经极其有限。
他需要利用这最后的、宝贵的、相对“安静””、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幽绿碎片,建立起某种新的、更加稳定(或至少是可预测)的互动关係。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足够稳固、足够…“难以揣度”,才能在接下来那场必然充满了危机与机遇的“静默盛宴”中,拥有足以周旋、自保、乃至是…“下注”的资本;才有可能,看穿那些来自不同势力的、看似美好的“橄欖枝”之下,所隱藏的淬毒的“尖牙”;甚至…在某些特定的、危险的时刻,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从一枚被动的“棋子”,尝试著,成为那主动落子的、危险的“棋手”。
古老的家族,已然递来了那张充满了歷史尘埃与危险诱惑的、无形的“邀请函”。
而那场名为“静默盛宴”的、决定著无数命运走向的、危险的“帷幕”,
巨大的、
角斗场的上空,
缓缓地、
不可阻挡地、
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