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大步走在会太卜司的路上,青雀晃晃悠悠地跟在她的后面,二人看上去都有些心不在焉。
原来他就是嬴风啊,还真是挺巧的。
青雀想著,脑海中突然回忆起在丹鼎司的场景。
他有女朋友了?
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件事,青雀的心里有股堵堵的感觉,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青雀,你怎么了?”
符玄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突然回头问道。
“没,没事啊太卜大人。”
青雀连忙摇头。
闻言的符玄没再说什么,而是接著朝前面走。
不对,不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符玄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她回想刚才嬴风的样子,还没等她再细想,玉兆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
青鏃:太卜大人,將军突然感到身体不適,让您速来神策府!
符玄看到消息,眼神变得凝重。
在这种时候,景元竟然出事了?
鳞渊境。
嬴风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他眼中金光闪动,神识毫不掩饰,在顷刻之间便笼罩了整个罗浮。
就像是在对著什么人说:我在这里。
但是罗浮上应该没有能察觉到嬴风神识的人存在,景元也好,符玄也罢。显然,他想找的另有其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嬴风缓缓迈步,沿著岸边,就像是在閒逛。
古海之水波澜壮阔,海浪一阵一阵地拍打著沙滩,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走了不知道多久,嬴风在某处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似乎是在仔细聆听海浪声。
在一片流水声中,隱隱出现了另一种奇特的声音。
连绵如厚重起伏的山岳,没过多久却又变得空灵婉转,犹如久逢故人的雀跃女子。
声音越发清晰,嬴风確定了,那是琴声。
“飘摇兮若流风之回云,皎然兮犹稚女动初情。”
他口中突然吐出这么一句,同时再次迈动脚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念:
“初持兮观山海差柔夷,登宝兮同龙凤比双鱼。”
嬴风看到了那琴声来自何处,是那流水的高台上,一名女子在小心翼翼地弹奏。
声音中透露出非一般的谨慎,似乎是在担心引不来所思之人,在看到嬴风身影的瞬间差点弹错了一个音节。
像是初恋的少女,又像伤心的妇人。
但是隨后她琴声中的小心消失,如同解开了某种枷锁可以尽情地奔驰,热烈又放肆。
突然,女子也开口:
“经年兮颂輓歌奉折柳,须臾兮吟悲音饮残酒,”
“噫吁兮轻看美人转眸,呜咽兮痴待离人辗首。”
两句说完,女子的琴音节奏突然变得很快,像是密密麻麻的雨点,掉入宽阔的海面中引起无数涟漪。
噔——! 颤音收尾,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纵横的泪水。
女子站起身,看著眼前的男人,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出靠近的渴望,但是身体上表现出来的却是胆怯。
她在害怕,因为刚才对方给了一次拒绝。
嬴风见此嘆了一口气,缓缓张开了双臂。
见此,女子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一跃,毫无气质地提著裙摆从古琴上方跨过,连眼泪也来不及抹,直直衝上去抱住嬴风。
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
“这段琴,你最后弹快了。”
嬴风轻声说道,慢慢抚摸女子的脊背。
“好久不见了,羋云。”
女子没有回话,而是將脸颊紧紧埋入嬴风的胸膛,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於是察觉到这样有失妥当。
“陛下,妾身失礼了。”
她想要起身,但是嬴风却並未鬆手。
“往事如烟。”
嬴风说道。
但是女子却似乎並不赞同。
“可,陛下”
“礼数有矩,若你想我接著抱下去,就不要那么喊。好吗?”
女子闻言沉默片刻,默默地又抱紧了嬴风。
“夫君不让妾身喊,那妾身便不喊。夫君说往事如烟隨风散,那妾身便再绝口不提。”
“妾身只求这片刻安逸能长一点。”
“若夫君真的要再离去,妾身也会一直找,找一个千年,两个千年。”
“若夫君要妾身停下,那么妾身只好裁止这八千载空活的岁月。”
“妾身不求能长相廝守,只求在未来某个千年妾身再找到夫君时能再像这样抱一抱足以。”
她將自己的请求说了出来,虽说的確是真实想法,但嬴风又如何能不懂呢,她仍期盼著嬴风听完后能有所触动。
穷尽一切也想留在嬴风身边。
嬴风嘆了一口气,轻轻抚摸她抵在自己胸口的头。
“八千年生命何其浩瀚,不应有任何东西能被生命从中途裹挟到终点。”
“妾身记得,这是你给镜流妹妹的话。”
“傻瓜,后面那句才是,这句是给你的啊。”
女子闻言摇了摇头。
“妾身不懂,妾身只知自妾身嫁与夫君之日起,妾身的因是夫君,妾身的果也是夫君。”
嬴风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你还是没变啊,明明很聪明,却依旧只会把我当作你一切的支柱,但其实我希望的是你能发现你自己的力量。”
“我都看到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一直都很从容镇定吗?”
嬴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明白,其实她一切都懂。
嬴风抱著女子缓缓起身,心念一动,一套桌椅便出现在高台上。
他抱著女子坐下。
阵阵海浪声传入耳畔,嬴风看著海面上的波浪,眼中带著追忆。
“我们好像还没一起看过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