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空地上扎营,几堆篝火燃起熊熊火焰,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著,將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宫奕坐在最靠边的一堆篝火旁,背脊挺得笔直,双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瞳孔里映著点点火星,思绪却早已飘远,落在了方才那场激战中意外获得的“药灵”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药灵中蕴含的精纯药力,像是一汪活泉,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淌,修復著激战中受损的身体。
可这份喜悦中,却夹杂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悵然。
自从药田消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咔嚓——”
几块乾柴被轻轻添进篝火,火焰猛地躥高了几分,驱散了些许寒意。
宫奕回过神,侧头看向身旁的葫芦爸。
男人穿著一件粗布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还沾著些未洗净的草屑和油污。
他脸上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眼神却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倦意。
葫芦爸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目光在宫奕紧锁的眉头上停留了片刻。
他跟这小子相处也有些日子了,太清楚这副模样意味著什么。
准是又琢磨上什么事了。这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却重得很,从来不会像其他年轻人那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葫芦爸心里嘆了口气,没问,也没打算打扰。
有些心事,只能自己慢慢消化,旁人插不上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化形为人的时间不算长,可这具人类的躯体似乎格外容易疲惫。
他朝著车队扎营的方向走去,脚步慢悠悠的,不像去做事,反倒像是隨意晃悠。
篝火的光芒落在他身后,將他的影子拖在沙地上,显得有些孤单。
跟篝火旁心事重重的宫奕比起来,葫芦爸此刻的模样倒是显得格外轻鬆,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轻鬆不过是偽装出来的。
化形至今,他跟著车队东奔西跑,日子过得像被按了循环键,枯燥得让人心里发闷。
每天无非就是那几样事。
轮到他值班时就去开车,握著冰冷的方向盘在荒漠里疾驰。
到了饭点就钻进厨房,围著口锅打转。
吃完饭后要么是短暂的休整,要么就是突如其来的危险,然后是新一轮的逃亡。
“哼,合著我堂堂药葫芦,到头来就这点作用?”
葫芦爸在心里暗自嘀咕,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如今能握方向盘、能掂锅铲,却再也不是当初那只灵气氤氳、能孕育奇花异草的药葫芦本体了。
想当年,他在深山老林里吸纳日月精华,药藤缠绕、药香瀰漫,何等自在逍遥。
可现在呢?
每天围著一群普通人打转,做著最琐碎的活儿,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是不明白车队需要他,也不是不愿意出力,可这种日復一日的重复和消耗,让他骨子里的慵懒和傲气都在慢慢流失。
他开始怀念当初做药葫芦时的日子,没有那么多责任,没有那么多牵绊,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吸收灵气,培育药草就好。
“那小子比我还像个闷葫芦。”
葫芦爸的目光越过几顶帐篷,落在篝火旁那个依旧坐著不动的身影上,心里忍不住吐槽。
宫奕这孩子,性子闷得厉害,心事重重的,他跟著车队这么久,就没怎么见过他说几句玩笑话,脸上也鲜少有笑容。
大多数时候,他不是在琢磨药理,就是在默默修炼,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发呆,浑身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怎么人的世界,这么痛苦,这么无聊?”
葫芦爸挠了挠头,实在无法理解。在他作为药葫芦的认知里,生命本该是自由而鲜活的,吸收阳光雨露,孕育药草,帮助需要的生灵,简单而纯粹。
可人的世界似乎总是充满了烦恼和纷爭,尤其是在这末日里,活著本身就成了一种煎熬。
宫奕明明年纪轻轻,却活得比他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还要沉重,仿佛肩上压著卸不掉的重担。
他漫无目的地在车队里晃悠,路过一辆装甲车时,看到几名普通倖存者正围坐在一起打牌,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闹声。 可这笑声落在葫芦爸耳朵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撇了撇嘴,转身走开。
这些人,前一刻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下一刻就能若无其事地寻欢作乐,可转头又会因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葫芦爸的意识突然沉入脑海。
那里不再是一片虚无,而是多了一片鬱鬱葱葱的药田。
青石板铺就的田埂蜿蜒曲折,田地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珍稀药草。
有的顶著娇艷的花朵,有的长著肥厚的叶片,还有的结出了饱满的果实,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
这片药田,面积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一株药草都生机勃勃,散发著精纯的灵气。
如果宫奕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激动得跳起来。
这正是他消失的那片药田。
当初宫奕的药田突兀消失,他为此消沉了许久。
却不知道,他失去的能力並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在冥冥之中转移到了化形为葫芦爸的他身上。
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有著某种特殊的羈绊,这片承载著宫奕心血的药田,最终成了葫芦爸的秘密。
葫芦爸心里清楚,他绝对不会像宫奕那样,把这件事公诸於眾。
宫奕年纪小,心性纯良,又带著一股年轻人的执拗,觉得什么事儿都要做到最好,拼尽全力,从来不会“摸鱼”。
他不一样,他活了太久,早就看透了人心险恶,也懒得去迎合別人的期待。
这片药田的药草,要他去摘、去晒、去蒸、去磨,然后再拿去给那些普通人人治病疗伤?
想想就让他觉得麻烦。
“没必要。”
葫芦爸在心里冷哼一声。
普通人的生命,在这末日里本就如同草芥,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天天替这些人考虑东考虑西,殫精竭虑,最后能得到什么?
不过是几句口头的夸讚,或是一时的感激罢了。
他想起当初宫奕刚拿出中药给队员们熬汤治病时。
那些人把他夸得像朵花,一口一个“宫神医”“救命恩人”,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可后来宫奕的药田消失,再也熬不出那些神奇的汤药,那些人的態度就渐渐变了。
虽然依旧客气,但那份发自內心的敬重和感激,却慢慢淡了下去。
刚才跟诡异激战的时候,也没见著谁主动问一句宫奕累不累、有没有受伤。
这小子明明自己都拖著快要力竭的身体,还要强撑著去治疗別人。
现在整个人都蔫不拉几的,何苦来哉?
越想,葫芦爸心里就越不平衡。
这次对战诡异,车队里明明有几个序列超凡者,却直接找藉口说“打不过”,缩在后面不肯出战。
而宫奕和叶竹,却成了不折不扣的“打手”,冲在最前面,拼尽全力对抗诡异,累得半死。
“哼,真不理解这到底图什么。”
葫芦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出去几米远,落在一片药田里。
他看见地上长著一棵不知名的野草,叶片枯黄,孤零零地长在药田中,看著格外不顺眼。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一掐,就把那棵草连根拔了下来。
草叶上还沾著些许沙土,他隨手一扔,草叶落在地上。
“真草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烦躁。
回过神,葫芦爸抬头看了看远处,只见李明那辆车旁,孕妇艾米莉正扶著车门慢慢下车。
“李明人家车上有孕妇都跑出来对战,某些大男人却缩在后面当逃兵,真是丟人现眼。”
葫芦爸撇了撇嘴,心里的火气更盛了。这车队里的人,真是良莠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