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被迫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停,就是两天。
在这两天里,他们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外面的风太大,一旦打开车门,就会有大量的黄土灌进来。
普通倖存者只能缩在澜湾的大巴车里,听著风在车外呼啸,像一头暴躁的猛兽,不停地撞击著他们的钢铁外壳。
食物还能勉强维持,水也还够喝,但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沙尘暴终於过去的时候,整个车队都变了模样。
车身被厚厚的黄土覆盖,原本鲜亮的沙黄色涂装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车窗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那是沙粒在玻璃上肆虐留下的痕跡。
普通倖存者打开车门,一股呛人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他们咳著,喘著,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掌心立刻沾满了黄土。
“这鬼地方”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宫奕站在车旁,看了看被风颳得七零八落的营地,又看了看远处依旧起伏不平的黄土丘陵,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安。
“清点物资。”
他对顾晚舟说。
“尤其是水和燃料。”
结果很快出来了。
在沙尘暴的两天里,虽然他们几乎没有移动,但为了保持车內的通风和一些必要的设备运转,发动机不得不间歇性地启动。
再加上一些物资在风沙中受损,整体的消耗比预期高出了不少。
“水,比计划少了一成。
燃料,少了一成五。”
顾晚舟的声音有些乾涩。
“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真的撑不到下一个镇子了。”
宫奕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空。天空已经重新变得湛蓝,但在这片黄土高原上,这抹蓝色却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在茫茫黄土公路上走了一天又一天。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景象。
起伏的黄土梁峁,蜿蜒的土路,刺眼的阳光,乾燥的空气。
偶尔会看到一两棵顽强生长的小树,或者一片稀疏的灌木丛,但更多的,是一望无际的黄。
每一天,车队都在艰难地前进。
有时候,他们要花上几个小时,才能绕过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有时候,他们要在夜里抢修车辆,因为某个零件在顛簸中断裂。
有时候,他们要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扎营,周围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嚎。
普通倖存者的脸上,渐渐失去了出发时的兴奋和轻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凝重。
有人开始想家,有人开始怀念基地里的热水澡和乾净的床铺。
有人开始在夜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他们没有遇到大规模的诡异,没有发生激烈的战斗。
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黄土高原上,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而这场较量,正在一点点地消耗著他们的耐心、体力和物资。
这天晚上,营地出奇地安静。
风停了,月亮掛在天空,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黄土在月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普通倖存者早早地钻进了各自的帐篷和车厢,只有几个超凡者在营地周围来回巡逻。
赵鸿光坐在越野车的门口,手里拿著一支笔,面前摊著一张物资清单。
他已经算了很多遍,但每一次得出的结果,都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水,剩余百分之四十八。
食物,剩余百分之五十五。
燃料,剩余百分之十七”
他在心里默默念著这些数字。
这意味著,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的物资就已经少了一半。
而按照原计划,他们现在应该才走完全程的三分之二。
“赵队。”
顾晚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明天的补给计划,你看”
赵鸿光没有回头,只是把清单合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从明天起,普通倖存者的水和食物配给,再下调一成。”
“再下调?”
顾晚舟吃了一惊。
“现在大家已经很辛苦了,如果再减”
“我知道。”
宫奕打断了他的话。
“但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物资,已经少了一半。
如果不现在开始省,等到真正断供的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顾晚舟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安排。”
她转身离开,脚步在黄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宫奕抬头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黄土高原。
就在一个月前,所有人都以为,有了钢铁长龙,他们可以轻鬆跨越这片土地。
他们相信,先进的装备和充足的物资,可以战胜一切困难。
但现在,他们终於明白,在这片古老而残酷的土地面前,人类的力量,有时候是多么渺小。
钢铁长龙还在,车队也没有散,士兵们的意志也没有完全崩溃。
但他们的物资,已经悄无声息地减少了一半。
这不是诡异的攻击造成的,也不是激烈的战斗导致的,而是被这片黄土一点点“磨”掉的。
每一天的顛簸,每一天的酷热,每一天的风沙,每一天的绕行和抢修,都在悄无声息地消耗著他们的水、食物和燃料。
宫奕突然想起出发前,宫熙对他说过的话。
“真正可怕的,不是那些看得见的敌人,而是那些看不见的消耗。
它们会一点点吞噬你的耐心、你的体力、你的物资,直到你再也迈不动一步。”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现在,他终於懂了。
远处,有一名普通倖存者在轻声咳嗽。
宫奕深吸了一口气,朝著营地走去。
而在这片看似无尽的黄土高原上,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命运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