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儿一路领著江明朝自己家走去,村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愁眉苦脸的庄稼汉。
“三叔。”李狗儿打了一声招呼。
这个三叔只是辈分上的三叔,並非血亲。
李三叔抬起满是愁苦的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著李狗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並未多言,便继续佝僂著腰杆,步履沉重地走远了,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李狗儿看著三叔远去的背影,心头有些疑惑,平日里最是开朗健谈的三叔,今日怎会这般模样?
但他急著带江明回家,也未曾多想。
偶尔遇到相熟的村人,李狗儿也会停步招呼两句,言语间带著年轻人归家的轻快,江明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观察著这个李家沟。
很快,两人来到一处院落前。
这院子比起村里大多数茅草土坯的屋子,確实要显得齐整不少。
围墙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著黄泥垒砌而成,虽然粗糙,但颇为牢固,一人多高。
院门是两扇厚实的木门,有些年头了,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却擦洗得乾净。
推开院门,里面是一块夯实的泥土地面,扫得乾乾净净。
正面是三间青瓦屋顶、土坯墙壁的正屋,虽然瓦片有些残缺,墙壁也有些斑驳,但门窗俱全,糊著乾净的窗户纸。
“娘,我回来了!”李狗儿进入院子后,朝著正屋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放鬆与喜悦。
“哎!回来了?快进屋!”一个略显疲惫却温和的妇人声音从灶房传来。
紧接著,灶房那掛著半截粗布帘子的门口,探出一张被灶火熏得微红、布满岁月风霜却收拾得利落乾净的脸。
正是李狗儿的母亲,李母。
她身上穿著洗得发白、打著补丁的蓝布衣裙,腰间繫著粗布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
看到儿子身后还跟著一个气度沉稳,虽然穿著朴素但一看就与眾不同的少年,李母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又有些侷促的笑容。
“哎呀,这就是狗儿常提的师兄吧?”
“快请进,快请进,家里简陋,让你见笑了。”
“伯母好,打扰了。”江明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將手中的糕点和布匹双手递上。
“初次拜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李母看到这些明显是城里才有,包装细致的糕点和顏色鲜亮的布匹,更是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江小哥你能来就是天大的面子了,哪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她看向李狗儿,眼神里带著询问和一丝不安。
李狗儿连忙道:“娘,这是江师兄特意给您买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江明也温和道:“伯母,不过是些寻常吃用,不值什么,您若不收,倒是小子不懂礼数了。
李母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嘴里不住地道谢,將东西小心地放在堂屋唯一一张掉了漆的方桌上,然后赶紧招呼两人:“快坐下歇歇,饭马上就好。”
“狗儿,给你师兄倒水!”
堂屋里陈设简单至极,一张方桌,几条长凳,一个掉了漆的旧柜子,墙上贴著褪色的年画,再无他物。
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地面也扫得不见尘土。
看得出来平日间李母也是心细爱乾净的人。
江明坐下,李狗儿倒了碗清水递过来。
灶房里很快又传来锅铲碰撞和油脂爆开的滋啦声响,一股混合著腊肉咸香和野菜清气的味道弥散开来,勾人食慾。
不多时,李母端著饭菜出来了。 她显然已经竭尽所能,將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主食是一大盆掺了少许白米的糙米饭,冒著腾腾热气。
主菜有三样,一小碟切得薄薄的、油亮亮的腊肉炒野菜,腊肉只有寥寥几片,点缀在青绿的野菜间;一碗金黄的炒鸡蛋,看得出至少用了两三个鸡蛋;还有一条巴掌大的、煎得两面焦黄的小鱼,虽然小,却收拾得乾乾净净,撒了几粒粗盐,香气扑鼻。
此外,还有一小碟自家醃的咸菜和野菜汤。
“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小师兄千万別嫌弃,將就著吃两口。”李母一边摆放碗筷,一边歉然说道,眼神里却满是真诚的感激。
“狗儿在武馆,多亏了你照应,我们我们真不知怎么谢你才好。”说著,眼眶都有些微红。
“伯母言重了,狗儿自己肯努力。”江明看著这桌在贫穷人家堪称“盛宴”的饭菜。
算是极为重视自己了。
三人落座,李母坚持让江明坐了主位。
饭菜入口,糙米略显粗糲,腊肉咸香,野菜微苦回甘,鸡蛋嫩滑,小鱼焦香,咸菜爽口。
虽然简单,却有著城里酒楼没有的,属於家的温暖和质朴的滋味。
席间,李母不住地给江明夹菜,询问些武馆的琐事,李狗儿也兴奋地说著自己练拳的进展,气氛温馨。
吃得差不多时,李狗儿想起村口见到的李三叔,隨口问道:“娘,我回来时在村口见到三叔了,愁眉苦脸的,跟他打招呼也没啥精神,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李母闻言,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唉你三叔家啊,是遭了难。”
“今天早些时候,他家两个儿子,在村后自家地里,让人给给打断了腿。”
“什么?”李狗儿有些惊讶道:“谁干的?,这可是要人命啊。”
要知道对於他们这样的穷苦农家,两个正值壮年的儿子意味著全家的顶樑柱,如今正值秋收前夕,断了腿,不仅意味著几个月干不了活,一家生计都要陷入危机。
这算是结了死仇。
李母放下碗,愁容满面:“还能有谁?村尾那个泼皮李树!整天游手好閒,偷鸡摸狗。”
“不知道从哪里结识了几个外来的大哥,越发囂张了。”
“今天早间时候就是他带著那几个大哥去你三叔家地里找茬,三两句话不对付,就下了狠手。”
李母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李树带来的那几个人里面,有个独眼的,眼神凶得嚇人,下手也最狠,你三叔家老大就是被他用棍子生生敲断的腿。”
独眼?
李狗儿和江明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中交匯,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自己两人方才返回的时候遇到了一伙人,其中的那个老大不就是独眼?
不会这么巧吧?
事发地点又与李家沟隔得並不远。
李母见两人神色有异,疑惑道:“怎么了?”
李狗儿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娘,就是觉得太可恨了。”
他看了一眼江明,江明微微摇头,示意他暂且不要声张。
李母也没多想,只是嘆道:“所以啊,狗儿,你在外头好好练武,別管村里这些糟心事。”
“这世道,咱平头百姓,能平平安安就好”
就在三人继续饭食的时候,
李狗儿家院外响起了一道略带囂张的声音。
“李狗儿,听说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