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师兄没事吧?”李狗儿立马走过去,关切问道。
他见江明站在原地微微活动著手腕。
“无事。”江明摆手道,目光从黑五的尸体上移开。
“只是方才太用力了,气血有些激盪,缓一缓就好。”
说完,江明走到黑五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仔细摸索,掂量一下,总共也就一两多银子。
“这黑五有点穷啊。”江明掂量著手中的银钱,语气带著一丝意料之外的揶揄,“怎么说也是一个明劲高手,占山为王的寨主,才这么点身家。”
其实这也不怪黑五,他寨主之位被抢得突然,仓皇逃窜时身上本就没带多少细软,一路逃亡消耗,到了这李家沟想重新拉起队伍更是处处需要打点,早已捉襟见肘。
若非实在缺钱,也不至於飢不择路到亲自带人半道劫掠两个少年。
至於这些银钱归属,李狗儿觉得理所当然应是江明的,他不仅主动將黑五身上搜出的钱递给江明,还快速跑到另外三个被射杀的贼人身边,將他们身上零星的铜钱和值点小钱的物件都搜刮出来,一併交给江明。
“江师兄,给你。”李狗儿说得认真,眼中没有半分不舍。
这些人都是江明杀的,说起来,还是江明帮他家解决了天大的祸患,他心中只有感激。
江明看了看李狗儿诚恳的眼神,也没多客气,点了点头,將钱悉数收下。
从三个嘍囉身上拢共也就搜出一两多散碎银子,加上黑五的,总共不到三两。
钱不多,但对现在的江明而言,蚊子腿也是肉。
要备战武科,购买药膳,处处都需要银钱。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朝著李树家方向返回。
还没走到近前,便远远看见李树家那破败的院子外,已经围了一圈李家沟的村民。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神情紧张,低声议论著,既不敢靠得太近,又捨不得离开,目光复杂地望向院內。
当江明和李狗儿的身影出现时,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路,目光敬畏地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走在前面的江明。
刚才那几声临死前的惨叫和打斗动静,村民们听得真切,此刻再看这两人安然返回,身上虽沾染了些尘土草屑,却並无狼狈之態,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院子中央,李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动如筛糠。
此刻看到江明和李狗儿回来,而黑五等人不见踪影,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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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李树连滚带爬地扑到刚刚踏进院门的李狗儿脚边,双手死死抓住李狗儿的裤腿,涕泪横流,额头將地面磕得砰砰作响,声音悽厉哀嚎。
“狗儿!狗儿哥!好兄弟,饶了我!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李树抬起糊满眼泪鼻涕的脸,试图挤出最可怜的表情,语无伦次地攀扯著关係。
“狗儿,看在咱们都姓李,都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份上。”
“看在看在我爹娘当年还帮过你家的份上。”
“都是那黑五,都是那杀千刀的黑五逼我的啊!他拿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不听他的,他就要杀我。
“我家我家就剩我一个了啊狗儿!”
“我要是死了,我们这一支就绝后了啊,求求你,饶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树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额头上很快见红,混合著泥土,看起来悽惨无比。
周围一些心软的村民见状,眼中露出些许不忍,但想起李树平日欺压乡邻、引贼入村的恶行,又硬起心肠,只是沉默看著。
李狗儿看著脚边声嘶力竭求饶的李树,眼神剧烈波动。
江明將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出言催促,也没有替做决定,毕竟这件事说起来算是李家的事情。
江明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师弟,你自己解决,我在前面岔路口等你。”
说完,江明不再看院中情景,转身分开人群,径直朝村外方向走去,背影乾脆利落,仿佛身后的一切喧囂都已与他无关。
他给了李狗儿独自处理的空间,也相信李狗儿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江明没有走远,就在一条小路岔口处停下,靠在一棵老树下避开人群,静静等待著。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间归鸟啼鸣,远处村庄的喧囂渐渐低沉下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李狗儿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著,手上握著不知从哪里来的刀,但那刃口,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泽,似乎刚刚仔细擦拭过,但隱约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未曾散尽的血腥气。
“师兄。”李狗儿身影有些颤抖。
“嗯。”江明站直身体,没有多问:“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提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事。
暮色四合,夜色渐浓。
江明被李母热情邀请住下,言辞恳切,说天黑了山路难行,说什么也要留恩人住一宿,家里虽简陋,总比夜路安全。
江明见天色確实已晚,回程还需穿过那片不太平的山林,便没有再推辞,点头应下。
第二日,
天色刚亮不久,晨雾尚未散尽,李狗儿家院门口便传来一阵异动。
江明闻声即醒,悄无声息地起身,透过窗纸的缝隙朝外看去。
只见院门外站著七八个人,都是昨日见过的李家沟村民。
为首的是李狗儿唤作三叔的那个庄稼汉,此时正佝僂著背,手里提著一串用草绳穿好的黑红色老腊肉,还有一包用油纸裹著的乾货。
他身后几人,有男有女,也都提著些东西,不外是些鸡蛋,新摘的菜蔬、或一小袋粗粮。
他们脸上都带著几分忐忑,几分感激,还有一丝敬畏,聚在院门外,低声说著什么,却不敢贸然叫门或进来。
听到动静的李母连忙从出来,李狗儿也从自己屋里快步走出。
两人打开院门,李母见到这阵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连忙道:“他三叔,各位乡亲,你们这是”
李三叔见到李母和李狗儿,立刻上前一步,满是风霜的脸上堆起悲戚与感激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深深吸了口气,朝著李母和李狗儿便要躬身下拜,声音有些发颤。
“狗儿他娘,狗儿,我我们几家,是来谢谢狗儿,还有还有昨日那位小少侠的!”
他身后的村民也跟著躬身,七嘴八舌地低声附和:
“是啊,多亏了狗儿和那位少侠”
“那杀千刀的黑五和李树,可把咱们祸害苦了”
“一点心意,不值钱,千万別嫌弃”
李母慌忙伸手去扶李三叔:“他三叔,快別这样,使不得,使不得!乡里乡亲的,狗儿做这点事是应当的”
李狗儿也赶紧扶住另一位年纪大的村民,黝黑的脸庞有些发红,他不太习惯这样郑重感谢,尤其是看著这些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叔伯婶娘如此情状,只能笨拙地道:“三叔,各位叔伯婶子,真不用这样”
李三叔却执意將腊肉和乾货塞到李母手里,其他村民也纷纷將手中东西放下,院子里很快堆起一小堆虽然微薄却情意厚重的谢礼。
李母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连连道谢,眼眶也有些发红。
李狗儿站在一旁,看著这些朴实的乡亲,看著他们眼中真挚的感激,昨日动手时的那一丝沉重和复杂心绪,忽然释然了许多。
有些事,做了,便是对了。
就在这院子里充满感激与伤感的气氛时,
“噠噠噠噠噠噠”
一阵清晰而急促的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乡村的寧静。
马蹄声沉重有力,而且听声音,不止一匹。
院內眾人都是一愣,感激的话语戛然而止,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村口方向,脸上刚刚放鬆的神情瞬间又紧张起来。
李狗儿眼神一凝,下意识地侧身,將母亲挡在身后半步。
只见村口土路上,烟尘微扬,五骑身影疾驰而来。
一桿大旗飘扬,写著——黑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