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臂,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沉重的沙袋和宽阔的校场跑道。
所谓负重奔走其实也很简单。
就是每人背负一百斤的重物,围绕校场跑上十里,根据用时进行评判。
考验耐力和爆发力。
而这一项没有太多的意外,
江明依旧凭藉著扎实无比的根基和远超同级的气血强度拿到一个甲下的评价。
江明以明劲之境,拿下两个甲等评价,属实罕见,振峰武馆內大多数人都刷新了对於这名平时只会默默练习弟子的印象。
他好像有点厉害。
两个甲等评价,虽然说第一天的评价最终只会占百分之三十的总评分,但若是江明一直能够保持下去,说不定武秀才真的有他一席之地。
经过第一天,振峰武馆不仅是林昭崭露头角,让眾人记住了这个本届武科第二稟赋还顺带著让江明也露了一把脸。
第一天的所有测试內容很快就结束,大家氛围都还是比较轻鬆。
最重要的还是第二天的实战,这是既分高下也有可能决生死的比斗。
往年间,在实战中死的武者不在少数,可以说每年都会死上一些,至於残疾的更多了。
有收不住力道的,有打出真火的,总之都会有一个正当合规的理由。
江明没有跟隨著郑明他们返回振峰武馆,而是直接回外城去了。
观战席上,
那些被邀请来的世家代表或者武馆馆主逐渐离席而去。
一处古色古香的亭台水榭中,假山流水,飞檐斗拱,轻纱白帐中紫烟裊裊。
正中有著一位美妇款款坐在石桌旁,手中拿著一捲纸张,身后有著两名妙龄侍女伺候。
在美妇面前,还躬身著一位佩刀男子,面容恭敬,像是护卫头领。
“夫人,这上面是这次武科中表现突出者。”佩刀男子轻声道。
“嗯。”美妇那双略显魅惑的眸子扫过纸张上记录的人名事跡。
“李閒,烈阳武馆,暗劲大圆满,拉断十二石弓,有甲上二评,一评甲下”
“林昭,振峰武馆,年十六暗劲,二甲下一甲中”
“卫通,雷豹武馆,年二十,暗劲圆满,三评皆甲”
“”
美妇单手撑著头,露出纤细莹白的小臂,朱唇轻启,声音带著淡淡的媚意。
“都还不错,將我划圈的这些人好生拉拢一番,做些投资。”
佩刀男子听到美妇的声音头低得更下去了,根本不敢看一眼。
他可没有少见这位狠辣的手段。
佩刀男子正欲接过纸张的时候,美妇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黛眉微蹙。
將那捲纸张重新展开,目光望向记录的最后几个名字。
“江明年十六,明劲,得二甲评,疑似天生巨力,可拉十二石弓。”
“这个江明你知道底细吗?”
佩刀男子听到美妇询问江明这个名字,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回应道:“这些都是当场收录的,而且这叫做江明的少年並没有其他人那般突出,所以並无过多了解。”
美妇將手中的纸张重新交给佩刀男子说道:“那就先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去办。”
“然后,查一查这个江明。”美妇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年武科中所有姓江的都武者信息都给我调查一番。”
“是。”佩刀男子拱手告退。
等到佩刀男子走远后,美妇身后的两名绿萝衣裙的少女才提著香炉走向前。
“含香,你说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吗?”美妇问向身边的少女。
其中身形略高的少女有些惶恐:“回夫人,含香不知。”
“但,想来定是那人胡说,我偌大的沈家怎会衰弱。”
“想来也是胡说吧。”美妇目光漂浮,低声轻语。
年幼时她曾遇到一名道士,道士曾有两个预言,说她会成为一家之主,如今做到了。
还有一个预言就是沈家会在她的手中衰弱下去。
第二个预言是她决不允许的。
江姓,有些不太好的根源。
翌日,
如火如荼的武科继续进行。
如果说昨日是相对客观的素质测试,那么今日的实战比斗,便是真刀真枪干上一场决定最终的排名。
校武场中央,连夜搭建起了十座坚固的硬木擂台,每座都有数丈见方,四周插著防止跌落的粗大木桩。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比昨日更加肃杀紧绷的气氛。
两百余名通过初筛的武者,今日再次齐聚。
但每个人的神情都与昨日不同,少了几分观望和忐忑,多了几分凝重与决绝。
许多人都在默默活动身体,检查护具,调整呼吸,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战意。
点將台上,主考官庞文渊再次现身,威严的目光扫过台下。
“今日,武科正试,实战环节!”
“规则如下:所有考生,依昨日总评排序,由高到低,依次抽籤,决定对手与擂台。”
“首轮,二百零三人,一人轮空,其余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共进行三轮对战,三轮之后,剩余者,依表现评定最终实战分数,计入总评。”
“擂台之上,拳脚无眼,刀剑无情。可使用木製或未开刃之兵器,但点到为止,不可蓄意致人死命。”
“然,搏杀凶险,难免失手,若有伤残乃至殞命,各安天命,考生及其所属武馆、家族,不得事后寻衅滋事。此乃朝廷定製,尔等须知!”
“现在,开始抽籤!”
隨著考官一声令下,紧张的气氛瞬间攀至顶点。
一个个名字被唱出,考生依次上前,从密封的签筒中抽取决定命运的竹籤。
“振峰武馆,江明!”
江明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
签筒內竹籤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伸手探入,摸出一根,交给旁边的书吏。
书吏验看,高声唱道:“江明,七號擂台。”
“对手,烈阳武馆,赵刚。”
烈阳武馆!
江明眉头微蹙,第一轮就撞上了烈阳武馆的人,这运气也不知是好是坏。
但无论如何,这一战,避无可避。
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著玩味和幸灾乐祸。 烈阳武馆那边更是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赵刚!去,好好招呼一下振峰武馆的这位『天才』!”烈阳武馆队伍中,昨日大出风头的李閒抱著双臂,冷冷地吩咐道。
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汉子应声出列,正是赵刚。
他看向江明的目光充满了不屑与残忍,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七號擂台。
擂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考生,观战台上也有不少人投来视线。
登上擂台,相对而立。
擂台官验明身份,重申了规则。
待完后,
赵刚便歪著头,用挑衅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江明,声音粗糲:“小子,听说你昨天走了狗屎运,拿了个甲下?”
“今天碰上爷爷我,算你倒霉。”
“识相的就自己滚下去,磕个头,省得待会儿被打得哭爹喊娘,丟人现眼。”
江明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对方那双带著血丝满是戾气的眼睛,缓缓开口:“怎么烈阳武馆的人好像都喜欢耍嘴皮子。”
“不会死过来?”
“找死。”赵刚闻言勃然大怒,眼中凶光暴涨。
“挑选兵器。”擂台官適时打断了即將升级的骂战。
擂台一侧的兵器架上,摆放著木刀、木枪、包棉布头的棍棒以及未开刃的铁製刀剑等。
赵刚冷哼一声,大步走过去,抓起一桿铁质长枪,在手中掂了掂,枪尖虽未开刃,但捅在身上也绝不好受。
江明目光在兵器架上扫过。
他惯用拳脚,刀法只会些武馆传授的粗浅散手,並不算精通。
略一思索,他走到架前,拿起了一柄未开刃的厚背重刀。
刀身宽阔,入手极为沉重,刀背厚实,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更像一块铁尺。
江明选择此刀,並非为了精妙招式,而是看中了其分量,能最大程度发挥自身力量的优势。
两人持械回到擂台中央。
“比斗——开始!”
擂台官话音未落,赵刚已是一声厉喝,挺枪便刺。
枪出如龙,带著一股狠辣劲风,直取江明心口。
烈阳武馆的枪法本就以刚猛迅捷著称,赵刚含怒出手,更是毫不留情,企图一枪就解决战斗。
江明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体內气血涌动,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
“轰!”
江明手臂上肌肉如虬龙隆起,手中重刀带著呼啸声朝著长枪砍去。
“鐺!”
重刀厚实的刀身狠狠磕在枪桿上,金戈交鸣,火星四射。
赵刚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双手发麻,长枪险些脱手。刺出的轨跡更是被这股蛮力带得歪向一边。
“什么?!”他心中骇然,实际感受之下才觉得江明力道的巨大。
刚开始就吃了一个大亏。
这个江明好强!
江明得势不饶人,脚下踏步前冲,腰身拧转,力贯刀身,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斜劈。
这一劈,势大力沉,带著开山拳一往无前的气势,刀风呼啸,仿佛要將面前一切都劈开。
赵刚仓促间横枪格挡。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枪桿剧烈弯曲,赵刚被劈得连连后退,双臂酸麻不已,胸口气血翻腾。
江明越打越顺手,他发现自己將开山拳的拳意发力方式融入这简单的劈、砍、撩、扫之中,竟异常契合。
这重刀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拳头的延伸,不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身体力量的一部分。
每一刀都灌注了全身的气力,沉重刚猛,摒弃了所有繁复的变化,只追求最极致的破坏力。
这或许可以称之为——“拳刀”!
“鐺!鐺!鐺!”
擂台之上,金铁交鸣与肉体碰撞声不绝於耳。
江明手持重刀,步步紧逼,招式虽简,却势大力沉,逼得赵刚只能不断格挡后退,完全陷入了被动。
赵刚引以为傲的烈阳枪法,在江明这蛮不讲理的“拳刀”面前,根本施展不开,每每刺出,不是被巨力磕飞,就是被厚重的刀身封死路线。
赵刚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武者,而是一头人形蛮牛,对方的力气大得离谱,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双手发颤,更可怕的是那沉稳的气息和仿佛用不完的体力。
“啊!!!”
赵刚被逼到擂台边缘,退无可退,羞怒交加,狂吼一声。
“给我开!”
赵刚不顾一切地將全身气血灌注枪身,使出一招长虹贯日,长枪带著炽烈的劲风,笔直刺向江明面门,企图搏命一击。
江明眼中寒光一闪,双手紧握重刀刀柄,全身气血轰然奔流,腰马合一,脊柱如大龙起伏,將开山拳中的开山式与全身力量,尽数灌注於这一刀之中。
“杀!!!”
重刀化作一道的乌光,自上而下,以劈山断岳之势,悍然斩落。
刀锋所向,正是刺来的枪尖稍后之处。
“咚!!!”
一声闷响,长枪被强行砸偏过去。
紧接著,重刀余势不减。
赵刚双目圆瞪,感觉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仓皇之间,只能將长枪回防,双手持住挡在身前。
江明重刀狠狠劈在赵刚格挡在胸前的长枪之上。
“噗!”
长枪直接被重刀劈弯。
赵刚如遭雷击,双臂传来骨头断裂的剧痛,胸膛仿佛被巨锤砸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离地倒飞,重重摔落在擂台上的地上,翻滚了几下,便昏死过去,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著。
擂台上,江明缓缓收刀,刀尖指地,微微喘息。
重刀无锋的刃口上,沾染著点点血跡。
他看了一眼台下一动不动的赵刚。
全场寂静。
片刻后,擂台官方高声宣布。
“七號擂台,江明——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