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只有一个明劲坐镇,且主动招惹上门,意图不轨,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解决掉这个麻烦,断了后续可能的骚扰。
江明辨明方向,身形在月色与阴影的交错中快速穿行,朝著之前记下的方向而去。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只有眼中偶尔掠过的寒光,比夜风更冷。
江明不断避开夜间巡逻的兵丁和更夫,行走在阴影之中。
內城的夜晚,比外城安静得多,也整洁得多。
偶尔有悬掛灯笼的马车驶过,青石路面映著朦朧的光。
江明到了內城西侧的一片区域。
这里多是有些年头,但明显不如中心区域繁华的宅院。
终於,在一处巷道尽头,他看到了目標。
一座府邸。
门楣还算高大,但朱漆斑驳,铜环锈蚀。
门前两只石狮子,一只缺了半边耳朵,另一只底座爬满了青苔。
抬头望去,一块同样显得陈旧的匾额悬在正中,两个褪色的大字在月色下依稀可辨——江府。
依稀还能看出点当年的辉煌影子,但如今,只余破败与暮气。
府门紧闭,里面隱约有灯光和人声传出。
江明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侧面,寻了一处墙头稍矮,树木掩映的地方,足尖轻点,手掌在墙头一按,身子便如狸猫般翻了上去,伏在墙头阴影里,朝內望去。
府內比外面看著更显空旷寂寥,前院杂草丛生,迴廊的漆柱掉了大半顏色。
只有正厅方向,灯火通明,隱约传来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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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眼神微凝,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落院內,借著庭院中假山枯树的阴影掩护,迅速向那亮著灯火的厅堂靠近。
声音渐渐清晰。
“大伯,你是没看见江高远那父子俩的嘴脸,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一个带著愤懣的声音,正是下午那个青年,江长风。
“尤其是那个江明,区区一个外城泥腿子,侥倖突破明劲,就敢对我们吆五喝六,简直不知死活。”
接著是江鹤肃那故作沉稳,实则难掩恼火的声音:“大哥,长风说得没错。”
“那支人,在外城那种腌臢地方待久了,早就没了半点规矩和教养。”
“我看那江明,野性难驯,就算勉强拉回族里,也是个不安分的祸害,不好管束。
一个中气尚足的声音嘆了口气:“唉”
“当时就应该下重手。”一个年轻却带著明显骄横之气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冰冷。
“当时要是直接打死江高远,顺带把那小子也做了,一了百了。”
“何至於只废了他一双腿,留到现在,还有个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来惹麻烦。”
江长风立刻接口,语气諂媚:“风哥说得是!不过那种脏活儿,哪能劳您亲自动手?”
“没得脏了您的手,要我说,他们父子根本就没资格让您记掛。”
江鹤肃也附和道:“风少爷息怒,为那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坐在上首主位的中年人,江归鸿,听著儿子江风和两人的对话,眉头也是微微皱起。 他不由得想起了前几日,自己被沈府那位大总管叫过去的情形。
那位总管端著茶盏,眼皮都没抬,轻飘飘地几句话,却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江管事,听说你们江家早年流落在外的那一支,出了个人才?”
“叫江明?年纪轻轻,明劲了?”
“沈家念旧,当年先祖心软,许你们江家为仆,给了条活路。”
“这么多年,你们也算勤勉。”
“但这僕从之家,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听话。”
“若是不听话的野狗长了獠牙,那就不美了。”
“主家仁慈,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这件事,你们自家处理乾净。”
“若是处理不好这內城,安稳日子过久了,总有人会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江归鸿当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丝毫不敢辩解,更不敢问沈家是如何知晓江明的,又为何对一个外城的明劲如此关注。
他只知道,这是沈家下的命令,必须完成。
至於江明,他才查到,原来是那江高远的儿子。
当时自己听说有流落在外的族人在练武,为了江家的安稳,直接將其腿打断,没有想到竟然还是出了问题。
江家和沈家从前的恩怨,他是知晓的,但那也只是听说,没有亲身体会过。
江归鸿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深入骨髓的顺从与畏惧。
他甚至没想过反抗沈家,反而將这股压力,全数转化为了对江高远、江明这对惹祸父子的怨懟。
有时候,骨头软久了,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那名为奴性的东西,一旦烙下,即便知道压迫来自主家,那惯性般的思维也只会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自己人犯了错,才招致了主家的不满。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沈家的阴影下寻找生存空间,並將主家的意志,奉为至高无上的准则。
而沈家或许也是因为乐见如此。
看著曾经还能与自己掰掰手腕的家族,一代代沦为僕从,轻飘飘几句话,便能让他们內部倾轧,同族相残,生死相搏。
这看起来,岂不比亲自动手,更有趣,更显威严?
正当厅內几人各怀心思地议论之时。
“吱呀。”
虚掩的厅门,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缓缓推开了。
夜风顺著门缝灌入,吹得厅內烛火一阵明灭摇曳。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背对著厅外的黑暗,面容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平静地扫过厅內每一个人的脸。
正是江明。
四人纷纷望向门口的江明。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见过江明的江鹤肃和江长风。
江长风只觉得怒极,这个江明竟然还敢夜里跟过来,真当他江家是纸糊的不成。
江鹤肃毕竟年纪大,见识多一些,但脸色也不好看,冷声道。
“江明,你竟然还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