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內城僻静的巷弄里绕了几圈,確认无人跟踪,又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將身上可能沾了血污的粗布外衣脱下,翻面裹好,这才朝著外城的方向潜行。
江明格外小心。
回到外城那处熟悉又破败的院子时,东方天际已隱隱透出一线鱼肚白。
江明將染血的衣服塞进灶膛深处,用灰盖好,又打水仔细清洗了手脸,冰凉的井水刺激著皮肤,让他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推开里屋的门,江高远似乎睡得很沉,但眉头紧锁,呼吸並不平稳。
江明站在床边看了片刻,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没有点灯,就著窗外渐亮的天光,坐在床沿。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危机感。
沈家。
盘踞清河县超过百年的地头蛇,三大家族之一。
这样的家族,底蕴何等深厚?
化劲高手这种底蕴肯定有的,就是不知道有多少。
至於暗劲层次,恐怕更不在少数。
自己现在这点明劲修为,或许能打死吴山、江风这样的角色,但对上真正的沈家无异於鸡蛋撞石头,一碰就碎,连个声响都未必有。
但,这或许也是自己目前唯一的“优势”。
自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外城小子,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侥倖突破了明劲。
或许在沈家某些人眼里是个需要踢开的小石子,但绝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派出化劲,甚至大规模调动暗劲高手来对付。
那太看得起自己,也太不划算。
最大的可能,依旧是像之前那样,驱使如江家这样的附庸或者如血蛟帮这样的人来解决自己。
出动一个暗劲或许都觉得高看了自己。
江明眼中光芒微闪。
必须抓住这个低估的时间窗口。
提升!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
外城这个家,恐怕也不再安全。
江家四人死在夜里,虽然自己做了处理,但瞒不了多久。
一旦事发,沈家顺藤摸瓜,很容易查到江高远和自己头上。
就算他们暂时查不到,上次三人的事情也恐怕快要暴雷了。
迁入內城,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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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那个老刀的门路,能快点走通。
拿到內城户籍,再想办法在內城相对混乱的区域弄个不起眼的落脚点,隱匿下来,爭取更多喘息和修炼的时间。
江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开始清点自己手中可用的资源。
从吴山那里得到三十几两银钱。
至於江归鸿四人,江明当时只是快速摸索了他们隨身携带的钱物,主要是银票和少量现银,加起来约莫四十多两。
他没敢在江府久留,更没时间去搜寻可能存在的密室或库房。
深夜潜入杀人已是冒险,若再被人撞见或留下更多痕跡,风声一旦漏到沈家耳朵里只会更加危险。
今晚一共入帐八十两左右。
加上之前的一百六十多两,目前总共有二百四十两齣头的银子。
还得扣除已经交给老刀的二十两定金。
那么,现在能动用的,大约是二百二十两。
这笔钱,看似不少,对於一个外城贫民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江明知道,对於真正的武道修行来说,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迁入內城,购买房產也是一笔不少的费用。 这钱必须预留出来。
剩下的,必须全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炼资粮。
宝药,宝丹,药浴材料,滋补气血的肉食
一切能加速气血积累,夯实根基辅助突破的东西。
明劲到暗劲,是一道坎。
最重要的是体內气血积累要达到一个满溢,圆融贯通的临界点,然后利用气血去冲关。
武学技法,是將身体力量发挥出来的方式,而雄厚的气血,才是力量的真正源泉。
没有足够的气血积累,再精妙的技巧也是无根之木。
天色渐明,
江明不再犹豫。
他將所有银钱,分成了几份。
一小部分留作家里日常开销和可能的应急,剩下的全部仔细包好,贴身藏妥。
然后,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目標明確——內城,百草堂。
不过江明没有直接去。
而是先是绕到內城边缘几处不太起眼的牙行附近,很快摸清了大概行情。
內城外围一些的一进小院,若是买下,价格大概在三十到四十两银子之间。
若是租赁,每月也要二三两银子,还不算押金。
五十两的户籍钱比一座安身的房子还贵。
果然,有些东西花的大部分钱是在门槛上。
江明心里盘算著,留下八十两。
其中三十两是给老刀的尾款,四十两用来购置或租赁一个小院,剩下十两作为初入內城,添置些最基本物件和短期吃食的用度。
那么,能够用来购买修炼资粮的,就只剩下一百四十两了。
江明不再耽搁,径直朝著百草堂的方向走去。
百草堂依旧瀰漫著淡淡的药香,混合著檀木柜架的味道。
时辰尚早,堂內客人不多。
柜檯后的伙计见到江明,认出是熟客,脸上堆起笑容:“江爷,您来了,快请进。”
“掌柜的在后头呢,我这就去通报。”
江明点点头,在堂內稍候。
不多时,卢掌柜便撩开隔帘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富態和气的模样,只是眼中精光內敛,看到江明,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江小哥,有些日子没见了。”卢掌柜招呼著,目光在江明身上不著痕跡地一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眼前这少年,气度似乎比前次来时更加沉凝,行走间步伐稳实,周身气血虽未刻意鼓盪,却隱隱透出一股扎实雄浑的底子,竟让他这个老牌明劲都感到一丝隱隱的压力。
“卢掌柜。”江明抱拳。
“来来来,里面说话。”卢掌柜引著江明来到一旁用屏风隔出的静室,吩咐伙计上了两杯清茶。
茶汤碧绿,热气裊裊。
卢掌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斟酌了一下言辞,开口道:“江小哥,前几日武科放榜老夫也有所耳闻。”
“世事难料,有时並非自身之过,莫要太过掛怀。”
一个如此年轻的明劲,在武科上却未得功名,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卢掌柜存了交好之心,言语间带著宽慰。
江明微微摇头:“谢掌柜关心,功名之事,时也命也,江明看得开。”
卢掌柜见他语气平静,眼神清澈,不似作偽,心中更是高看一分。
放下茶杯,正色道:“江小哥豁达,以你的年纪和修为,未来大有可为,不必拘泥一时得失。”
“掌柜过誉。”江明不再寒暄,直入主题。
“今日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