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哲愈发觉得,前一世的宋知艺,是在两人確定关係、朝夕相处之后,才慢慢爱上他的。
而这一世,在自己拒绝了宋知艺的表白尝试之后,那点悸动应该就被她拋到九霄云外了。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丫头如此努力地给江笛打助攻?
想通了这一点,王哲心里的那点旖旎和躁动,居然冷却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复杂情绪。
他轻轻抽回了手指。
“怎么了?发什么呆?”
江笛见王哲半天没反应,有些忐忑地鬆开嘴,还不忘按照剧本念出下一句台词:“真的好甜啊。”
王哲回过神来,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口水和酱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可乐鸡翅嘛,当然是甜口的。”
说著,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宋知艺。
他的目光很犀利,仿佛在说,老子看出来这是谁的主意了。
宋知艺低下小脸,假装专心地夹著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但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耳根处泛起的红晕,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宋知艺把头埋得更低了,死活不肯抬头跟他对视。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把以前想像的场景描述了一下,江笛的现实发挥居然这么超常,刚才那种画面,连她这个旁观者看了都觉得脸红心跳。
“咳咳,那个这肉真好吃啊,肥而不腻。”
宋知艺慌乱地塞了一口红烧肉,试图掩饰自己的尷尬。
这一顿晚餐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又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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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江笛非常懂事地承担了洗碗的任务。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大胆的举动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此时的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抱著碗筷钻进了厨房。
王哲也没去帮忙,他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继续瀏览著最新的財经新闻。
而宋知艺则默默地起身,走进了书房。
她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跳依然有些快。
刚才餐桌上的那一幕,像是一帧定格的电影画面,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王哲那修长的手指,江笛那含羞带怯的眼神,还有那种曖昧到极点的氛围
宋知艺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隨身携带的笔记本。
她翻开到之前写的那页。
【火苗在颤慄,潮汐落入瀑布】
【隔著一道谎言的门,无法触碰的痛觉在迴响】
这是上次王哲在书房里“管教”江笛时,她写下的句子。
而现在,看著窗外那浓重的夜色,回想著刚才餐桌上王哲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自己內心里的复杂情绪,灵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拿起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我站在雾的边缘,看群山合拢】
【漫天的星光,封存於冰川之下】
写完这两句,少女看著纸上的诗行,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隨后,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把它藏好,整理了一下情绪,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王哲正翘著二郎腿,对著手机屏幕眉头微锁。
宋知艺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王哲头也没抬:“財经新闻。”
宋知艺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著他:“財经?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你不是说,想要当个建筑大师吗?”
听到“建筑大师”这四个字,王哲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一世,他確实在朝著这个梦想努力,然而收穫的是什么呢?
是无休止的加班,是改不完的图纸,是甲方的刁难,是熬夜熬到髮际线后移,是颈椎病和腰间盘突出
建筑设计师,听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就是个高级民工。而且就算加班加到快吐血了,距离所谓的大师,距离年少时想像的那种境界,还是差著十万八千里。
如今既然重生了,既然有了先知先觉的优势,为什么还要再去走那条苦行僧一样的路?
但他当然没法这么跟宋知艺说。
王哲放下手机,转过头看著宋知艺,嘴角露出一抹世俗的笑容:“人是会变的嘛。现在,我发现还是钱比较实在,谁不喜欢钱呢?”
宋知艺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喜欢钱也没错,但看新闻又不会赚钱。”
“看新闻確实不会直接赚钱,但能提供信息。实不相瞒,我在炒股。”
“炒股?”
宋知艺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她的印象里,炒股那是长辈们干的事情。王哲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连大学门都还没进,居然就开始炒股了?
“你你有本金吗?而且炒股风险很大的,你懂吗?”
“略懂一点吧,”王哲微微一笑,“本金是我之前赌球赚的一些。反正也是运气来的钱,亏了也不心疼。而且,我也不是瞎炒,这不是在研究么。”
宋知艺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她发现,眼前的这个王哲,真的和她记忆中那个只会死读书、偶尔有点闷骚的青梅竹马不太一样。
变得更加自信,更加神秘而不可捉摸
这时,厨房的门被拉开了。
江笛擦著手走了出来,脸上带著那种完成任务后的轻鬆,但在看到王哲和宋知艺坐在一起聊天时,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但很快,她就换上了一副笑脸,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王哲身边,抱著他的胳膊。
“你们在聊什么呀?我也要听!”
王哲顺势抽出胳膊,在她的鼻子上颳了一下:“聊怎么给你买好吃的。碗洗完了?”
“洗完了!乾乾净净!”江笛骄傲地扬起下巴。
王哲:“行,那就收拾东西,送你回家。”
两人出了门。
防盗门门关上,客厅里只剩宋知艺一人。
少女站在那里望著门,幽幽地嘆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喜欢你?呵也好,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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