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深处,静心苑。
与其说这是一座宫苑,不如说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这里四面高墙,平日里是大门紧锁,只有犯了错的嬪妃才会被安置在此处反省。
而如今,这里关押著大唐的储君,刚刚监国不到半天就被废黜的太子——李承乾。
“哐当!”
厚重的铁锁在门外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著,是看守甲士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院落內,一片死寂。
若是换做常人,遭遇如此大起大落,从云端跌落泥潭,恐怕早就崩溃大哭,或者歇斯底里地砸门了。
但李承乾没有。
他此时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虽然身上的蟒袍沾染了尘土,髮髻也有些凌乱,但他却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甚至,他的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一眾陪他一起被关进来的东宫属官,此刻一个个如丧考妣,瘫软在地,哭天抢地。
“完了全完了”
“谋逆啊!这是杀头的大罪啊!”
“太子殿下,咱们该怎么办啊?陛下远征,咱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啊!”
看著这群废物手下,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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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冷哼一声:
“慌什么?”
“一群没脑子的东西!”
“你们真以为,老六那个八岁的小屁孩,能坐得稳那个位置?”
听到太子的声音如此镇定,眾属官愣了一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了过来。
“殿下您的意思是?”
李承乾站起身,背负双手,在这狭小的院落中踱步,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自以为看透一切的睿智光芒。
“老六確实给了孤一个惊喜。”
“甚至可以说,是惊嚇。”
李承乾不得不承认,那把火枪的威力,確实恐怖。
程咬金的临阵倒戈,也確实在他意料之外。
“但是!”
李承乾猛地转身,声音拔高:
“这里是长安!是大唐的权力中心!”
“治国,靠的不是一把枪,也不是一个程咬金就能搞定的!”
“这满朝文武,谁会服一个八岁的孩子?”
“那魏徵老儿,平日里连父皇都敢喷,他能容忍老六在朝堂上胡闹?”
“那长孙舅舅,那是孤的亲舅舅!更是世家大族的领袖,他能看著孤被废,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上位?”
说到这里,李承乾眼中的自信越来越盛,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朝堂上的画面。
他冷笑著推演道:
“只要明日早朝一开。”
“百官必定譁然!魏徵必定死諫!世家必定反扑!”
“到时候,整个朝堂就会乱成一锅粥!”
“老六就算手里有枪,难道他还能把满朝文武都杀光不成??”
“只要他敢杀一人,这天下士子就会用笔桿子戳断他的脊梁骨!”
李承乾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修眾叛亲离的下场。
他指了指墙外,狞笑道:
“还有孤那几个好弟弟!”
“魏王李泰,心思深沉,早就对孤这个位置垂涎三尺。”
“吴王李恪,文武双全,心气极高,连孤都不放在眼里,岂会服老六?”
“若是孤还在位,他们或许还要掂量掂量。”
“但现在,孤『病』了,监国的是个八岁稚童!” “这就是天赐良机啊!”
“等著看吧!”
李承乾一甩袖袍,重新坐回石凳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不出三日,老三、老四他们必定会以此为藉口,也来个玄武门。”
“到时候,长安必乱!”
“几方势力混战,那就是一场吃鸡大赛!”
“而孤,被关在这里,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人!”
“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朝臣们就会想起孤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想起孤的好!”
“这就叫——以退为进!”
“老六啊老六,你终究是太年轻了,给別人做了嫁衣都不知道!”
听著太子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一眾属官顿时觉得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妙啊!殿下圣明!”
“实在是高!这是坐山观虎斗啊!”
“六皇子毕竟年幼,哪里懂得这些政治博弈?他这是自取灭亡!”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从绝望变成了充满了阿q精神的乐观。
大家甚至开始憧憬起李修倒台后,他们如何重掌大权,狠狠折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然而。
这种美好的幻想,並没有持续太久。
日上三竿。
紧闭的院门下方,那个专门用来送饭的小洞被打开了。
一个平日里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太监,趁著送饭的机会,把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塞了进来,脸上带著惊恐至极的神色。
“殿殿下”
“早朝早朝的消息传来了”
李承乾心中一喜。
来了!
肯定是百官死諫,老六下不来台的消息!
他急忙给心腹使了个眼色,那属官连忙衝过去,一把抓过纸条。
李承乾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故作淡定地问道:
“念!”
“让大家都听听,那魏徵是如何痛骂老六的,那长孙舅舅是如何力挽狂澜的!”
那属官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一双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念啊!哑巴了?”李承乾不悦地皱眉。
属官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殿殿下”
“魏徵魏大人没骂。”
“长孙大人也没反对。”
李承乾一愣,隨即皱眉道:“怎么可能?他们没去上朝?”
“不不是”
属官都要哭出来了,看著纸条上的字,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就在刚才,太极殿上传出消息。”
“六殿下拿出了『天工商行』的帐本,年入年入三百六十万贯!!”
“更是当场拿出了价值连城的琉璃哦不,玻璃器数十!”
“六殿下承诺,这些钱,全部充入国库!”
“户部尚书戴胄当场跪拜认主!甚至为了六殿下编造的密詔背书!”
这一段话念出来,李承乾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
“多少?!”
“三百六十万贯?!!”
“放屁!这绝对是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