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陵崔氏別院,后堂。
一股浓烈的药味瀰漫在空气中。
刚刚被气晕过去的崔民干,在几名老中医的施针抢救下,终於悠悠转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喊疼,也不是喝水,而是猛地抓住床边管家的衣领,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得像个厉鬼:
“报纸那些报纸呢?!”
“绝不能绝不能让那些污言秽语流传出去!”
“老夫的一世英名崔家的千年清誉啊!!”
旁边,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等几位家主都在。
他们的脸色也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虽然报纸头版头条骂的是崔民干,但副版上也没放过他们啊!
什么《卢家主夜半惨叫为哪般》、《王家粮铺陈米换新装》,一个个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这哪里是报纸?这分明是要把他们的脸皮剥下来,仍在地上让全长安的泥腿子踩!
“崔兄,稍安勿躁。”
卢氏家主卢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此事,我们已经商议过了。”
“那李修小儿,虽然手段下作,但他终究还是太嫩了。”
“他以为靠这几张破纸就能搞臭我们?”
“简直是天真!”
崔民干喘著粗气,眼神怨毒:“卢兄有何高见?”
卢寿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大唐日报》,指著那洁白如雪的纸张,语气篤定:
“诸位请看。
“这纸,洁白坚韧,虽不如宣纸细腻,但也绝非凡品。”
“还有这墨跡,清晰工整,显然是上好的油墨。”
“再加上僱佣那些乞丐满街叫卖的人工费”
卢寿伸出三根手指,一脸看透一切的睿智:
“这一张报纸的成本,至少在二十文以上!”
“可那小儿卖多少钱?”
“两文钱!!”
眾家主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赔本买卖?!”
“哈哈哈!原来是个败家子!”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好的纸卖两文钱的道理?”
王氏家主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
“这是他在赔本赚吆喝!想用钱砸死我们的名声!”
“但是,他忘了,论钱”
“谁能比得过咱们五姓七望?!!”
卢寿阴惻惻地笑了:
“没错!”
“他不是想卖吗?那我们就成全他!”
“传令下去!动用各家在长安的所有流动资金!”
“去买!把市面上所有的《大唐日报》统统买光!”
“出来一份,买一份!出来一万份,买一万份!”
“我看他李修有多少家底够这么烧的!”
“等他赔得倾家荡產,这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到时候,咱们再把这囤积的废纸一把火烧了,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此计一出,满堂喝彩。
“高!实在是高!”
“这就叫釜底抽薪!”
“跟他拼財力?咱们几家联手,能买下半个大唐!弄死他个八岁娃娃,还不跟玩儿一样?”
崔民干也终於缓过一口气,眼中闪烁著復仇的快意:
“管家!去!把帐房里的钱都提出来!”
“今天,老夫要让那《大唐日报》,在长安城绝跡!!”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朱雀大街。
一场诡异而疯狂的“扫货”行动开始了。 数百名身穿世家家丁服饰的大汉,如同蝗虫一般涌上街头。
他们见到卖报的小乞丐就衝上去,二话不说,直接甩出一串铜钱:
“这一包!全要了!”
“还有你!把你背篓里的也给我!”
“谁也不许卖给別人!这些报纸我们崔家包圆了!”
小乞丐们都嚇傻了,但也乐坏了。
原本以为要跑断腿才能卖完的报纸,现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抢购一空。
“发財啦!发財啦!”
“快回工部拿货!这帮大傻子还在等著呢!”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长安百姓的眼里。
起初,大家还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一种奇怪的氛围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茶馆里,几个閒汉凑在一起,看著窗外疯狂抢购报纸的世家家丁,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哎,你们看,那是崔家的人吧?”
“是啊,那帮人疯了吗?两文钱一张的纸,他们成捆成捆地买?”
“嘿!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一个自詡聪明的书生摇著扇子,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
“这叫『欲盖弥彰』!”
“你想想,要是报纸上写的都是假的,那崔家主至於花这么大价钱把报纸都买回去销毁吗?”
“只有是真的!是被戳到了痛处!他们才会这么狗急跳墙啊!”
这话一出,眾人恍然大悟!
“对啊!肯定是真的!”
“那是崔家主心虚了!想把这事儿给捂住!”
“我的天,原来崔家主真的为了花魁一掷千金?还要给我们封口?”
一时间,“崔家主买报遮羞”的流言,比报纸本身传播得还要快!
而且,事態的发展,渐渐超出了世家的控制。
因为百姓们发现,世家的人在抢报纸。
按照朴素的价值观——大人物抢的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快!我也要买一份!”
“听说是绝版!以后买不到了!”
“那报纸上肯定藏著什么惊天大秘密!或者那纸张本身就是宝贝!”
於是,一场全民抢购的热潮爆发了。
原本对八卦不感兴趣的人,看到世家在抢,也跟著抢。
有人买回去收藏,有人买回去囤积居奇,甚至有人在黑市上把一份《大唐日报》炒到了十文钱!
“让开!別挡著老子买报!”
“我出五文!卖给我!”
“崔家的狗腿子滚一边去!这报纸是我们百姓的!”
工部作坊门口。
看著那一车车被拉走、又瞬间被抢空的报纸,负责发货的主事手都在抖。
他飞奔回宫,跪在甘露殿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殿殿下!!”
“爆了!卖爆了!!”
“那些世家疯了!他们在全城扫货!”
“咱们印多少,他们买多少!”
“到现在为止,已经卖出去二十万份了!库房里的存纸都快用光了!”
李修坐在龙椅上,听著这消息,正在剥葡萄的手微微一顿。
隨后,他把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扔进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爆浆声。
“噗——”
“这帮老东西,还真是可爱啊。”
李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跟他玩资本封锁?
跟他玩成本战?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活字印刷和改良造纸术的加持下,一份报纸的成本,连半文钱都不到!
卖两文钱,那就是四倍的暴利!
他们买得越多,就是在给李修送越多的军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