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个都没能出来,现在火还烧得正旺,我已经在安排人救火了。”那巡捕队长急得快要哭出来。
“一个饭馆著火,能折进去这么多人?你他吗的唬老子?!”师爷根本不信。
“我我也不信啊!”那巡捕带著哭腔道:“我派给公子的,那都是好手!师爷,这里面有大情况啊!”
“你在这儿別动!”
这种事,师爷不敢耽搁,连忙跑到台上,也顾不上礼数了,打断了还在慷慨陈词的县长赵金德的话语,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金德闻言,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去,化为一片铁青。
独子出事,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募捐大会?
当即便沉著脸,快步离开了会场,只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吕仁看向吕齐:“齐叔,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吕齐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师爷赶紧跑到台上,著急忙慌地解释了几句:
“各位,各位,赵县长家中有急事,今天的会,就到此为止!还没捐的,之后到县衙补捐就是!”
说完,他也小跑著追县太爷去了。
“不是宴会吗?光捐了款,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吕仁皱道。
吕齐沉声说道:“赵金德这人最好场面,能让他丟下这募捐大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事情肯定不小,为免节外生枝,这晚宴不吃也罢。走吧,仁哥儿,咱们回家。”
吕仁看著乱鬨鬨的现场,也无意继续逗留,便点了点头,隨吕齐乘车回了宅院。
当他们到家时,吕慈早就回来了,正一个人坐在大厅的圆桌旁,悠哉地吃著。
之前,他本想打包一份的,结果没打包成,还活动了一番筋骨,自然是有些饿了,便让厨房给弄了几个菜。
那些负责在外经营的吕家族人哪敢怠慢,不一会儿就给上了满满一大桌子好酒好菜,丰盛得根本吃不完。
眼见吕仁和吕齐回来,吕慈抬了抬眼皮,明知故问道: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有晚宴,还有攒劲的节目,会回来的比较晚吗?”
“別提了,谁知道那个县长发了什么疯,开会开到一半,人就跑了。”吕仁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能发什么疯?不就是死儿子了唄吕慈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热情招呼道:
“齐叔,一起过来吃点啊。
“行啊,正好饿了。”吕齐乐呵呵地走过来坐下。
吕慈边吃边问:“怎么样?晚会开得如何?咱们吕家是出钱还是出人?如果需要出人剿匪,就我去吧!”
他知道,人家摆明了剿匪只是幌子,若是真派人去,指不定会被人算计,放冷枪什么的。吕仁虽然处事周全,做人厚道,但要论玩阴的,吕慈自认要更胜一筹。
吕仁埋头扒拉了两口饭,才闷声道:
“不用出人了。仔细想想,我那个提议还是太幼稚了些。”
“哥,你的提议,倒也不是幼稚,而是太乾净了。”吕慈说道。
吕仁动作一顿,但没有说话。
“那最后怎么解决的?”吕慈又问。
“齐叔解决的。”吕仁道。
“捐了两万大洋。” 吕齐在一旁补充道,脸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生財的笑容。
吕慈点了点头。
隨后,几人默契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吕齐笑著问吕慈下午去哪儿耍了。
“去街上逛了逛,看了一场儺戏。”吕慈说道。
吕齐笑道:“县城的儺戏可是一绝,很多外地人都慕名而来。仁哥儿这次算是错过了,下回有机会一定要再看看。”
“下次一定!”吕仁心不在焉地应著。
他似乎心事重重,吃完饭,便早早地回房休息去了。
“怎么了?他受打击了?”吕慈看著吕仁的背影说道。
吕齐眼神睿智而通透,笑道:
“越是表面温润的人,心底就越是骄傲。仁哥儿出身够好,修行有成,向来是人中龙凤。要是忽然有一天,为了家族利益,要向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的角色低头做小,赔钱赔笑脸,心里有些不痛快,再正常不过。”
“说的也是。”吕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是你呢,慈哥儿?”吕齐饶有兴致地问。
“我?”吕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嘿,我不痛快,那肯定也不能让別人痛快了。”
吕齐闻言大笑:“你小子就是恶气太重了!难怪你爹一点都不指望你打理家族里的事。”
“志不在此,我也乐得清静。”吕慈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话虽如此,但我们都是家族里重要的一份子啊。”吕齐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做打手嘛,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吕慈也笑了起来,毫不避讳:
“我这个人,就喜欢打打杀杀,好勇斗狠。”
“好勇斗狠的人,可从不承认自己好勇斗狠。你小子这叫手硬心黑!”吕齐说道。
两人相视片刻,隨即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年代的夜晚,娱乐活动甚少,吃完饭后,眾人便各回各房。
吕慈回到屋里,並没有马上休息,而是盘腿坐在炕上,雷打不动地修炼起內炁。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尤其是在如今这个乱世,功夫,才是安身立命的唯一资本,一日都不可懈怠。
而另一边,於家饭馆的大火,也终於被扑灭了。
巡捕队长带著人,小心翼翼的踏入那片被烧得焦黑的废墟。
刚一进门,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诡异气味便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他强忍著不適,用手电往里一照,当看清店內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里,已是人间地狱。
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被大火炙烤过的暗红色血跡。
这些血跡和烧焦的木料,桌椅混合在一起,凝固成了一种沥青般的黑色物质。
最令人惊骇的是楼梯口附近那一大滩已经凝固的“烂泥”。
那显然是无数血肉和骨骼的混合物,在大火的炙烤下,已经彻底熟透,散发著一股令人反胃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