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杀一个闯入宅院、抢夺田契的人,在黑山村问题不是很大。
但是意图射杀叔父,这件事很大。
所以黑山村直接搞了一个村中审判,村中大多数人都来到赵平的院子前看热闹。
由于赵平和他四叔父之间的血缘关系,参与此事审判的人自然就有族老。
而又因为此事涉嫌侵占耕田,里正也要参与审判。
一般来说,村中人犯了事,族老加里正就够了,只有犯了重罪、或者村里人不服里正的判决,才会上告县令,封建时代,里正和族老有相当大的权力。
诸如浸猪笼或者其他杀人的刑罚,里正和族老都有权实行。
但这次又多了一个人,一个骑着马来的,还身穿布面甲的中年军官。
此时里正带着一众村民站在赵平的院子里,赵平的叔父赵安依旧披头散发的站在原地,不是他不想取回冠帽,而是那个穿着布面甲的军官正在观察钉着冠帽的弓箭。
“这一箭是你射的?”军官回头看向拿着弓的赵平,眼中带着好奇与欣赏。
“回大人,正是草民。”
军官又回头打量了一下院门到房间的距离。
边塞地区院子不小,赵平这一箭射了足足有二十步。
在军中二十步射中靶子并不稀奇。
但是在骚乱之中精准命中一个真人的冠帽正中心,这说明此人箭术颇高,而且心理素质极佳!
“有这等本事,为何不参军?”
赵平连忙低头拱手回道:“回大人,属下已经参军,明日便到黑山燧上戍守。”
军官作恍然状,“原来还是我的下属。”
赵平打蛇上棍,当即单膝跪地:“属下赵平,参见刘大人!”
“哦,你知道我是谁?”刘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回大人,丰川县只有一个百户,那便是刘大人。”
“呵呵,黑山村里竟然还有你这种机敏之人,起来吧。”
赵安见二人聊得越来越熟络,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于是立刻向里正诉说自己的冤屈。
“里正,我赵安不辞辛苦从县里赶到黑山村,就是担心我这侄儿过得好不好。
结果我走进院子,没一会,他便举弓射杀我,要不是他技艺不精,我就死在这了!请里正为我做主!”
老里正还没说话,族老赵厚德直接开口道:
“我大乾以孝治天下,我赵家更是以孝为本,如今赵平父母皆亡故,赵安身为赵平的四叔父,便等同他的父亲。
现在这小子竟然想要亲手射杀他父亲,简直罪该万死,理应浸猪笼!”
村里围观的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他们没想到一向老实木讷的赵平竟然射杀他的叔父。
“这赵平怎么回事啊?我记得小时候不这样啊。”
“不管小时候怎么样,射杀长辈肯定是死罪啊。”
同在围观的李峰有些着急,但他和赵平并无直接的关系,面对别人的家事,也无法插嘴,只能在人群里说,这里面或许有其他缘由。
赵平听见族老赵厚德和赵安一唱一和,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再次抬弓连射杀二人。
他想,等他在燧上得了功劳,必定要让他们两个看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看望?”赵平愤然出声反驳,“叔父看望子侄,还要带着这么多下人吗?
若真是担心子侄生活辛苦,为什么还要让你的这些下人拿着棍棒?
我妻子身体孱弱,竟被你们逼得要用命来保护田契!
恐怕你们不是来看望我这个子侄,而是趁我父母双亡,而我又要上燧上为国尽忠,想着我必有一死,才来吃绝户,来争夺耕田的!
里正,如果每个上前线的士兵背后都有这样的叔父争夺家产,那谁还愿意舍弃性命保家卫国!”
此话一出,刘百户的眼睛眯起来,里正也有些左右为难。
实际上赵安的地位比他这个里正要高得多。
赵安自幼生活在县城里,是个城里人。
他已经通过了府试,是一名童生,倘若今年考过了院试,便成为了一名秀才,见官不跪,免除徭役。
而赵平呢?左右只不过是村里的一个傻小子,明天要去烽燧上当一名墩军,生死难料。
但是赵平的上司刘百户在这,他也不敢太过偏袒,一时之间竟有些左右为难。
不过里正担心得罪赵安,黑山村的村民可不担心。
他们对赵安不熟,但是对赵平的感官不错,于是纷纷起哄声援赵平。
李峰率先开口,他故意将此事和参军联系起来:“孩子前脚去前线当兵,后脚田产就被吞了,这谁还敢参军啊?”
“就是就是!趁着小平子家中没有长辈,就来侵吞田产,这算什么狗屁叔父!”
“要我看,这个什么狗屁叔父就该死,直接吊死算了。”
村民的声援让里正愈加为难,赵家族老和赵安则是脸色难看。
刘百户听着村中的议论声,面无表情。
“这里面兴许有什么误会,要不你们一起说和说和呢?”里正最终决定和稀泥。
“不用说和了,赵平蓄意射杀族中长辈,按照家规罚没田产,罚其到祠堂跪三日,期间不准吃饭!”
族老赵厚德坚定地站在赵安这一边。反正赵平要成为一个死人了,得罪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这”里正拿不准主意了,于是将目光投向刘百户,“刘百户,您怎么看?”
“赵平已经参军,当由军法处置。”刘百户面无表情。
此话一出,李峰连同周围几个围观的村民,当即有些失望,甚至愤怒。
这当军官的不保护自己的子弟,为何偏袒外人?
赵安则是兴奋地大喊几声好,还当众说出事后要登门拜访。
却见刘百户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是军中并无关于射杀叔父应当如何处置的律令,应该判无罪。”
赵安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