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是新兵?!”李广钱的声音像是铜锣一样响起。
韩广田先是一愣,然后迟疑地说道:“大人,莫要开这等玩笑”
赵喜则是想起些什么,不自信地喃喃道:“昨天百户大人好像说过,今天会有人来燧上戍守。”
赵平点点头:“我昨天确实和刘百户见过面。”
这下三人确认了,赵平就是黑山燧上的最后一个新人。
五人为一伍,黑山燧上的墩军戍卒加上赵平才算满员,是标准的伍长加俩老带俩新,只是可惜,赵平还没正式入伍,上一个新兵就死了。
李广钱看了看远处的尸体,忍不住叹息道:“这都是新兵,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哪怕是老实的白胖赵喜都忍不住点点头表示同意。
四人一起把尸体抬到了烽火台下边,尸体年轻的脸上带着惊恐,怒目圆睁的眼球上沾着灰尘,胸前布满了血迹。
“哎,造孽的鞑子!”李广钱把尸体扔在地上,赵喜看了一会尸体,竟然忍不住呕吐起来。
李广钱哈哈大笑:“这是老赵第一次看见尸体吧,你连赵老弟都不如啊,咦,你俩竟还是本家。”
韩广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黑山燧墩军朱二,面对鞑子越境勇于应战,正面迎敌,被鞑子用刀刺死,大家没意见吧。”
韩广田不想让朱二死了还背上逃兵的骂名,希望给朱二一个迎战而死的名分的,这样朝廷还能发较高的抚恤金,以慰藉朱二父母。
“没问题!”李广钱当即答应。
赵喜犹豫道:“可是仵作那边”
“你怕个屁!”李广钱当即打断赵喜,不耐烦地说道,“就捅了这一刀,他还能看出来是正面捅的还是背面捅的?只要咱们四个能互证就没问题,赵老弟,你说是不是!”
李广钱还想拉着赵平,一起答应他的说辞。
赵平没有说话,他走到尸体面前,把尸体衣服扒开,从正面看了看伤口,又把尸体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伤口和内里,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
“尸体背后伤口长,正面伤口短,背面上部分伤口浅而下部分伤口深,且下部分血肉带着外翻的趋势,而且背后的伤口高于正面的伤口。
所以,朱二应该是被人骑着马,或者从高处在背后往下捅了一刀,然后二人距离迅速接近,出现下切姿态,然后敌人拔刀,造成伤口外翻。
而朱二尸体面部的损伤也证实了他倒地之后是面部着地,所以不能说是正面应敌,不如说是他打算往烽燧上跑的时候被鞑子从后面杀了,虽然抚恤金会少一些,但不会出差错。”
赵平话说完,现场一片安静,因为赵平所描述的死法和实际发生的一模一样!
“赵兄弟,你连这个都会看,你以前是仵作?”李广钱忍不住说道。
赵平摇摇头:“我就是黑山村的农户,种田的。”
赵平穿越前,有时候雇佣任务会被截胡,他也会根据尸体来判断追踪是谁抢了他的生意,偶尔还会黑吃黑。
李广钱不信,但是也没追问,只是嘟囔道:“谁家好农户会用铁箭镞,会查验尸体啊。”
有了赵平提供技术支持,韩广田的战报写的便更加合理,四人隐隐之间,竟然开始以赵平为首,有拿不准的事情都会先问一嘴赵平。
将新兵朱二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四人又开始处理鞑子的尸体,赵喜实在忍受不了尸体,便提出自己去烽火台上候望,免得又被鞑子越境。
三人先是从摸索鞑子身上的钱财,可惜这四名鞑子不是什么有钱的人,除了小头目之外,其余三个鞑子各持有一柄短刀、裹腿的兽皮,还有一个牛皮水囊以及一小袋风干羊肉。
那名鞑子小头目便是赵平第一个射杀的鞑子,他的身上还多出来四钱碎银子、一把造型奇特的铜柄匕首,而且他的马上竟然还挂着一个小型牛皮盾牌!
“哈哈,还有这种好东西,以后鞑子攻烽燧咱们也好守了!”李广钱大喜,要不是门板不经用,就算没有赵平,他也能一直拖住鞑子。
不过比起搜出来的东西,这些鞑子带来的最值钱的东西还是短刀还有马,尤其是马!
大乾边关一带,一匹普通战马大约十两一匹,这四匹马就是四十两银子。
而赵平这样的墩军,一个月只能得到八斗粮食,折银的话按照每斗七分的价格折算,也就是一个月只有五钱七分银子,克扣之后只有五钱银子!
这一次收获赶得上他们干六年半墩军的收入!
李广钱看着四匹马直流口水,“伍长,这些马,咱们能留下吗?”
李广钱当兵数年,去过军营也当墩军,但是从未骑过马。
韩广田一边在木牍上记录,一边摇头说道:“想什么呢,现在军纪还没背会?
边军所获必须全部上交,避免因争夺财物而引发内斗,如果截留战马、战刀、甲胄,轻者杖责、流放,重则处斩!”
一听全部上交,李广钱急得跳起来:“全部上交?那咱们图什么!”
韩广田一听,记录的笔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平然后说道:“虽说需要全部上交,但是这些水囊、风干肉,以及银子等物品,百户是不会计较的。”
韩广田说完,又看了一眼赵平,然后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这四钱碎银子全部归赵平兄弟,然后咱们四个再平分剩下的杂物。”
烽火台上的赵喜说全听伍长的,李广钱对着银子咽了口唾沫,然后也点点头说没问题。
“要不是赵兄弟,咱们几个都死了,这样分俺没意见!”
这次赵平又不同意了,“伍长,没有必要,平分即可。”
“这”韩广田觉得这样对赵平太过不公。
赵平用手指了指鞑子尸体,笑着说道:
“不过几钱银子而已,我记得上交战马也会有赏,而且这不是还有鞑子吗,鞑子的人头岂不是更值钱!”
看着地上的鞑子尸体,几个人眼睛又亮起来,对啊,大头在鞑子的首级上!
“哈哈,还是赵小哥大气!”李广钱对赵平的称呼又变了。
三人开始处理鞑子的尸体,大乾边军勘验军功不看斩杀,只认首级,杀完人之后需要把头砍下来当做军功的证据。
这一次,赵平砍头速度又一次震惊了韩广田二人。
“赵小哥,你真是种田的?”
“呵呵,都是些庄稼把式。”
关于首级的分配,韩广田又做了划分,这一次划分让所有人都满意了。
首先是韩广田和李广钱,两人各自斩杀一个鞑子,属于独立斩杀,不过两个鞑子不是壮男,所以恐怕很难升官,只能获得银钱奖励,根据军官判定,一颗首级在十五两到三十两之间
赵平则是独立射杀一人,然后和赵喜合力射杀一人,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半人头,而赵喜则是半个人头。
赵喜甚至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都给赵平也可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赵平独立射杀的那一个鞑子。
那人不但是壮男,身上还有铜柄匕首作为身份象征,如果是酋首或者头目的信物,那么赵平可以借此连升两级,直接成为什长!
把烽燧里接下来的事宜安排好后,韩广田骑上鞑子的战马,把需要上缴的物资,以及朱二的战死报告,带回百户所上报核验。
临走之前他忍不住对众人说道:
“如果上边的大人不克扣军功的话,赵平兄弟应该是边军中晋升最快的士卒了。”
众人点头同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等赏赐下来,那赵平就是入伍第一天的早上,便立下大功,连升两级成为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