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速度,店小二像是背台词一般顺溜地给赵平道了歉:
“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望贵人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无知”
店小二反应迅速,似乎经常这样干。
等一通背完,店小二才发现桌子上的包袱里竟然装着这么多的银钱!
这么多钱买他的命都行了!
店小二眨眨眼,又看向穿着寒酸的赵平,三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这就好比一个人刚从星巴克里出来,自认为是上等人,顺便鄙视了一下路边的乞丐,结果这个乞丐转头开着一辆超跑下班了!
现在的猎户都这么有钱吗?店小二第一次对这个行业产生了怀疑。
胡成脸上的阴狠则是瞬间变成了和蔼与亲善,赵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变化,神情却从阴狠变成了可亲。
“不知贵客想要打造一把什么样的弓,可有图纸或者样式?”
赵平把进集市时买的背篓拿到胸前,掏出里面的木牍。
看到这木牍的时候,胡成又是一愣。
能掏得起这么多银两的人,怎么连纸都用不起?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不管顾客用的什么东西,穿着如何,只要能拿出现银来,那就是大爷。
接过木牍,胡成开始端详起木牍上的弓体样式与方案。
而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转为凝重的表情。
作为世代做弓的工匠世家,他一眼便能看出这弓体的不凡。
虽然弓的本质就是一块弯了的木头,搭上一根弦。
但千百年来的发展,工匠们已经摸索出了弓的长度和弯曲形状,对拉力的影响以及坚固程度的影响变化规律。
他从外形上就能看出来,这弓体的拉力要求已经到了九石!
由于弓只能双手操作,端持着射箭,且存在着弩不可替代的优点。
所以凡是强力的弓,弓身都必定尽可能的轻便,虽然随着拉力的提升,弓越来越重的趋势难以避免,但是决不能像弩那样装夹多层钢片以强化弹力。
否则弓手全力拉开弓之后,没有力气调整上仰角度了。
而当材料达到极限之后,再想要提高弓力,就只能依靠弓的外形以及牛角的配置方案。
胡成看出这弓牛角的位置和形状以及弓身弯曲程度的安排十分合理,而整体外形风格却又和当今流行的款式大相径庭。
这说明弓体是一位大家设计的,而非单纯的堆积材料与数值而成。
不仅如此,这弓的上面还有一些不知作用的孔洞,想来木牍上的图案并不是成品,而是基础弓体。
胡成不知道,赵平为了减轻弓的总重,已经对弓体做出了很多的轻量化设计。
胡成面容一肃,接着又给了店小二一脚。
“小安,速给贵客赔礼道歉!”
“啊?”店小二又懵了。
他什么也没干啊,怎么又要道歉?
“啊什么啊?快点!”
“大人在上,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
店小二又说了一通赔礼道歉的话,赵平挥手制止。
他没有兴趣搞什么打脸报复的戏码,接近一天半的假期虽然长,但他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胡店主只需告诉在下,这张弓体,破虏弓行能不能做就好了。”
“能做是能做,只是贵客能否让在下知晓,这案牍上的图案从何而来?
若是贵客能把这张弓的最终图案让在下过目,贵客这弓,小店可免费制作!”胡成一脸的凝重。
免费?!
一旁的小二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东家。
这位少东家是家中老二,虽然只是坐镇在丰川这个边关小县卖弓。
但实际上他在整个定北府都有头有脸,乃是军中强将的贵客,凡是要求极高的弓弩,都是由这位东家提供的。
哪怕是县中的县令和百户,他也不用给面子,怎么今天竟然愿意给一个破落的猎户免费做弓?
虽然这猎户身上确实有很多钱,但比他还有钱,少东家依然不给面子的人多了去了。
莫非这猎户真是什么山林里生活的贵人?
以胡成的目光来看,这张弓的设计方案远远超过了这张弓本体的价值!
是能得到这张弓的完整设计方案,别说在定北府,哪怕在整个朔方道,乃至大乾,他胡家也能在世家中占据一个位置。
天下强弓莫出于胡家!
若能得到这句话,他胡家就能成为军中最坚固的盟友。
赵平自然是摇头拒绝,他可没有什么奉献精神,也不缺银两。
“这弓是家中大人要求制作,其他问题,恕在下不能答复,另外,我还要一根比原来的弓弦长两倍的弦。
请问胡店主要做这弓,加上弓弦,一共需要多少银两?几天能够完成?”
“哎”胡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摩挲了一下木牍上的图案,然后带着可惜的语气说道:
“以这张弓的强度,弓体只能用百年桑木,弓梢必须要用檀木,弓弦必须用鹿筋混丝弦,算上人力,价格不能低于七十两。
不过能制作这样一张弓,也算是一桩幸事,至于多要的弦,就送给贵客了,贵客只需给五十两即可。
至于时间,我胡家的鱼鳔胶天下无双,粘力大,干得快,只需五天,贵客便可来取弓。”
赵平看出这胡成是真正的爱弓之人。
他也没有过多的啰嗦,直接掏出五十两的银票放到柜台上。
“这是五十两,请胡大哥耐心制作,五天后我来取弓。”
原本见钱眼开的他,此时却没有立刻去接过那五十两,反而唉声叹气地摩挲着木牍上的图案。
“此弓一出,天下劲弓皆黯然。”胡成忍不住叹息出声。
赵平刚欲离开,弓铺门口传来一个锐声飒爽的女声:
“好你个胡胖子!上次给我说着没有好弓,如今却又说让天下劲弓皆黯然。
莫非你瞧不起我楚惊鸿!”
胡成脸色顿时一紧,他连忙把木牍藏起来,然后向赵平挥手示意,让他赶紧走。
赵平一回头,一个身穿猩红劲装的少女,昂首挺胸走进店铺,她青丝高束,小脸俏丽却不施粉黛,腰间还挎着一柄军中制式长刀。
此时胡成还没有把木牍藏起来,便已经被少女发现。
他只得哭丧着个脸说道:“姑奶奶,我怎么敢瞧不起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