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比赛的第三天，一连串的意外已经严重拖慢了博士的行程。直到此刻，他和玛莉娅才终于抵达卡西米尔与乌萨斯的边境线上。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塑料骑士团所说的那个岔路口，以及那个摔断了腿的骑士。他的马正在一旁悠闲地啃着草，时不时甩动尾巴。
“驭——”博士轻轻拉住缰绳，马应声停下。玛莉娅也跟着放慢了速度，停在他的身侧。
那名骑士见有人来，撑着身子坐起，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戴着一副覆面头盔，看不清容貌：“别担心我，你们继续赶路吧。我只是腿受了伤，已经通知了裁判，医生应该快到了。”
玛莉娅指向一条路，问道：“是要往左边走吗？”
“看来已经有人告诉你们了，是塑料骑士团吗？我明明说了左边，可他们不知怎么回事，全都往右边去了。我这腿也动不了，想拦也拦不住啊。”
骑士用手拍了拍受伤的腿，长叹了口气。
博士默默观察着骑士周围的情况。他身下的草地，不少草叶已被马啃断，散落在一旁。
但除此之外，草地上非常干净，博士总觉得，这里少了一些该有的东西。
“你受了伤，没有自己先应急处理一下吗？我看你周围这么干净，你真的受伤了吗？”玛莉娅忽然开口问道。
“是骨折，我这是骨折。”
“骨折的话，更不能这样放着不管啊。我以前训练时也骨折过，是姑姑帮我处理的。你得先把盔甲脱下来，再找些树枝、布条之类的东西把腿固定住，毕竟这是在野外我来帮你好了。”
玛莉娅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下马，朝对方走去。
骑士显得有些抗拒。
“还是别了吧，你这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可别给我弄得更糟糕了。我都已经弃赛了，再等一会儿医生来也没关系。反正我都等了一晚上了，就别再折腾我啦。”
“别这么说，救死扶伤本就是骑士的本分。相信我，我处理过很多次了。”玛莉娅没等对方再推辞，随手扯了些布条，蹲下身去。“是哪条腿？”
“左、左边。”骑士见玛莉娅如此坚持，也不再拒绝。
“是这里吗？”玛莉娅轻轻按了按。
“对就是那儿。”
玛莉娅低头开始包扎，博士慢慢驱马绕到侧面，思索起来。
这人实在不对劲。起初，博士和玛莉娅的疑虑是一致的：周围太干净了，地上缺少处理伤口的痕迹。但对方以“骨折”为由搪塞，勉强也说得过去。
可现在他意识到有一点，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地上没有马粪！
这人声称从昨天起就一直滞留在此。一个重伤员不可能离开，更不可能任由坐骑乱跑。那么一夜过去，马匹的排泄物去哪儿了？
答案只有一个：他根本就没受伤，夜里也根本不在这里！
“不行，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玛莉娅离他太近了。”
能撑到现在的对手都不是善茬，这人既然没受伤，实力不明，源石技艺也未知。
眼下他并未显露敌意，如果我贸然出声，反而可能激怒他。当务之急是先让玛莉娅回到安全距离。
想到这里，博士朝她的背影催促道：“包扎好了吗？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路了。”
可话音未落，博士的瞳孔一缩，他猛然注意到另一件事：玛莉娅正在处理的那条腿，真的是“左腿”吗？
“那是左边吗？”理智告诉他没错，可直觉却告诉他，不对劲！
昨天那支塑料骑士团，就是在这儿栽的跟头。
博士勒住缰绳，策马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我刚才是往左转，还是往右转的？”他有些恍惚了。
放眼望去，黄沙、烟尘，从石缝间挣扎生长的枯黄野草。在这片毫无标志物的荒野上，不管看向哪里，都找不到可靠的参照。
所以左边，到底是哪一边？
博士抬起自己的手，举到眼前，困惑地端详起来。
“这就是左。”看了半分钟后，他十分确信。绝对没有错，无论是从认知还是本能上，都毋庸置疑。
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河水终将入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处理好了，我们出发吧。”玛莉娅重新跨上马背。
“多谢你了，姑娘。可千万认准方向啊，已经有不少人跑错了。”对方叮嘱道。
“说起来您的声音我听着有些耳熟？”
“临光家嘛，和卡西米尔各大骑士家族哪家不熟？上次玛恩纳先生主持的家宴，我也荣幸在场，大概就是那时有过一面之缘吧。”
骑士说着，目光落向玛莉娅胸前的家徽。
玛莉娅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刚做了一件好事，她显得神采奕奕，信心十足地指向一条路：“明日骑士，是这边没错吧？”
那方向，正是博士刚才抬手确认的“左边”。
“这边是左，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博士点点头。
“我也反复确认过了，应该不会错。”
，！
“那你对塑料骑士团的情况怎么看？”博士又问。
“这我一时也说不上来。”
说话间，两人的坐骑已行至路口，离越过去只有几步之遥。
身后的骑士微微偏过头，丝毫没有提醒的意思。
“三米两米”他低声自言自语。如果此刻没有头盔遮挡，两人定能看见他嘴角扬起的笑意。“临光？看来也不过如此。”
就在即将越过路口的一刹那，博士猛地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拔剑直指对方。
“这条路是错的，你心知肚明。我说得没错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博士没有回答，也不打算回答。
他的左手早已经被黄金化了，那么唯一能唯一能抬起的手，只能是右手。这一点，无可辩驳。
博士暗自松了口气，就差那么一点，他们就要出界了。
“不必再装了，你的源石技艺，我已经看穿了。是扭曲他人对方向的感知，不论什么方向，最终都会认成左，没错吧？你就是靠这一手，让其他选手犯规出局的。”
博士继续施压：“除了临时抽签匹配到的队友，你应该还有私下结盟的同伙吧？否则怎么会一个人在半路拦截后面的选手？说，是谁？”
骑士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玛莉娅为他包扎的布条和树枝尽数扯下，随手扔在一旁。
他站直了身子，关节发出咔哒的响声，原本佝偻萎靡的气势为之一变，身形都高大了几分。
“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别忘了，这里可没有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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