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体內的暖流尚未散尽,那一声声“鐺鐺”的金属甦醒声,就已匯成一片刺耳的交响。
大厅的四面八方,阴影的角落里,那些本该是废铜烂铁的“尸体”,它们胸腔的位置,一个接一个,亮起了炽白的光。
紧接著,是它们头颅的位置,一对对血红色的宝石“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一双。
十双。
上百双!
密密麻麻的红光,如同地狱里睁开的无数魔眼,带著不含任何感情的冰冷杀意,齐刷刷地,锁定了大厅中央的李武一行人。
“馆馆主”
阿青的声音发乾,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手心里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后的十名弟子,下意识地收缩阵型,將李武和柳七娘死死护在中间,组成了一个绝望的圆阵。
被上百具堪比九品武夫的杀戮机器包围,这是一种能让活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连柳七娘那张清冷的脸上,都再无血色。
唯有李武。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迸发出的,是比那些傀儡更骇人的,一种名为“贪婪”的光。
在他的视野里,开启了【能量流向分析】后,整个大厅,已经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上百个拳头大小的,散发著炽白光芒的能量核心,就是上百个明晃晃的靶子!
这哪里是什么绝境!
这他妈的,是满地等著他收割的,会走路的源能!
“滴——检测到复数入侵者。”
“启动最高级別清除程序。”
所有傀儡的胸腔共鸣器,同时发出了乾涩的金属音。
下一息!
“轰!轰!轰!”
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在震动!
上百具青铜傀儡,从四面八方,迈开了沉重的步伐,挥舞著巨斧、战锤、长矛,化作一道道青铜色的死亡洪流,向著中央那渺小的圆阵,合围而来!
“守住!”
阿青发出嘶吼,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劈翻了一具最先衝到面前的傀儡。
刀锋与青铜身躯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反震力道,让他整个人都倒退了半步。
可那具傀儡只是晃了晃,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便再次举起了斧头!
根本砍不动!
柳七娘的身影飘忽不定,她的剑,一次又一次地刺向傀儡的关节与脖颈,却只能带起一串火星,稍微迟滯它们的行动。
数量太多了!
转瞬之间,最外围的两名弟子,就被两柄从不同方向劈来的巨斧,直接砸飞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变了形,重重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更多的傀儡,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涌了进来!
“妈的!”
李武骂了一声,正准备亲自下场,用最野蛮的方式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条刚刚进来的,由“永动之墙”开启的通道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丹鼎阁和漕帮的人,终於到了。
他们一衝进这个大厅,看到的,就是地狱般的景象。
无数青铜傀儡,正在围杀一群困兽犹斗的人。
熊开山看得眼皮直跳,他手下的漕帮汉子们,更是嚇得腿肚子发软,纷纷停下了脚步。
只有姚万年。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在包围圈中心,虽然还没出手,却如定海神针般的黑衣身影。
他看清了李武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绝望,反而带著一种让他都心头髮寒的兴奋与狂热。
姚万年的心臟,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那条死亡甬道,想起了李武那神乎其技的,预知危险的能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李馆主!”
姚万年运气內息,声音盖过了整个战场的轰鸣。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火热。
“这片傀儡坟场,怕是只有李馆主,才能带我们过去了!”
战场中,李武一刀將一具傀儡劈得一个踉蹌,头也没回。
他知道这老狐狸想放什么屁。
果然,姚万年的下一句话,暴露了他贪婪的嘴脸。
“李馆主,你我做个交易如何?你为我们开路,带我们穿过这片傀儡大阵,等到了核心大殿,里面的宝物,我们丹鼎阁,可以分你一成!”
“一成?”
李武听笑了,他反手一刀,將另一具傀儡的胳膊砍断,这才转过半个身子,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那个道貌岸然的中年人。
“姚阁主,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人柴县都听见了。”
“放你娘的屁!”
不等姚万年再开口,一旁的漕帮帮主熊开山,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那门板似的阔背大刀,猛地往地上一插,火星四溅。
他指著李武,铜铃大的眼睛里全是暴虐。
“小子!老子没工夫跟你废话!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到前面去探路!不然,等这些铁疙瘩把你耗得半死,老子再出手,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威胁。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丹鼎阁和漕帮的人,不约而同地,堵住了那条唯一的退路。
他们的意思很明显。
要么,衝进傀儡堆里,给他们当炮灰。
要么,现在就跟他们火併!
腹背受敌!
阿青和剩下的弟子们,脸色都变得惨白。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李武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姚万年那张偽善的脸,又扫过熊开山那张狰狞的脸。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的语气,开口问道。
“让我给你们当狗?”
姚万年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熊开山则是狞笑一声。
“当狗,你还能活。不当,你现在就得死!”
“呵。”
李武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他不再看那两拨人,而是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无穷无尽的青铜傀儡。
他体內的【狂刀】特性,轰然爆发。
一股比之前斩杀那具巡逻傀儡时,还要暴戾数倍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身上的黑衣,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都拔高了几分。
“馆主!”阿青惊呼。
他以为李武要选择硬闯傀儡大军。
然而,李武的下一个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没看懂。
他猛地一跺脚!
“轰!”
他整个人,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著左侧,那片空无一物,只有几具半成品傀儡残骸的区域,笔直地冲了过去!
那个方向,既不是通往更深处的通道,也不是他们来时的路!
那是一条死路!
“他疯了?!”熊开山一愣。
姚万年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看到,李武在衝锋的过程中,手中的朴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劈在了地面上,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石板上!
“咔嚓!”
石板碎裂。
紧接著。
“轰隆隆——”
一阵剧烈的机括转动声,从李武衝锋的方向,那面光滑的石壁之后响起!
那面坚硬的石壁,竟从中间裂开,向两侧缓缓退去,露出了一条全新的,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
又是一条暗道!
这小子,他根本就没想过跟我们废话!
他从一开始,就找到了另一条出路!
姚万年的心臟,狂跳起来!
这种对机关的掌控力,已经不是“能力”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神跡”!
“拦住他!”
姚万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不能让这座宝藏,就这么从自己眼前溜走!
丹鼎阁和漕帮的人,如梦初醒,就要衝上去。
但,晚了。
“阿青!柳七娘!带人跟上!”
李武的吼声,在通道口响起。
柳七娘和阿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领著剩下的七名弟子,用一种决绝的姿態,硬扛著傀儡的攻击,冲开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条新出现的暗道。
“想走?!”
熊开山怒吼一声,提著刀,就要追上去。
可就在这时。
李武,站在通道的入口处,回过了头。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恶劣的笑容。
他抬起手,对著姚万年和熊开山,轻轻地,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然后,他一脚,踹在了通道口旁边,墙壁上的一块凸起上。
“轰隆隆——”
那扇刚刚打开的石门,以比开启时快了数倍的速度,轰然关闭!
彻底断绝了姚万年和熊开山的最后一点希望。
“不——”
姚万年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回答他的,是上百具失去了目標,重新將血红色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的,青铜傀儡。
“滴——重新锁定入侵者。”
“启动清除程序。”
黑暗的通道里。
秦墨语的身影,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从一块岩石的阴影后闪出。
她看著那扇刚刚关闭的石门,听著门后传来的,更加惨烈的喊杀声和惨叫声,那张沾著墨跡的俏脸上,一片复杂。
她跟在李武后面,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李武被围,到姚万年和熊开山的逼迫,再到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开石壁,绝境逢生,最后,还將那两拨人,当成了替死鬼。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狠辣。
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那两拨人,自以为掌控了局面,殊不知,从头到尾,他们都只是那个男人手中的棋子。
那个男人,用他们的贪婪和愚蠢,为自己创造了脱身的机会。
秦墨语的大脑,飞快地运转。
她回想著李武刚才的每一个动作。
衝锋,劈砍地面的石板。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著她无法理解的逻辑。
那块石板,凭什么就是机关的开关?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猜”的?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次是巧合。
两次,就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个男人身上,一定藏著一个足以顛覆整个【墨序列】认知的,天大的秘密!
她必须搞清楚!
秦墨语看了一眼门后那片混乱的战场,又看了看李武等人消失的,那条漆黑幽深的通道。
一边,是数量庞大,但可以预测的丹鼎阁和漕帮。
另一边,是一个人,却充满了未知与神秘的李武。
她只犹豫了一息。
然后,她一咬牙,转身,毫不犹豫地,追著李武的背影,一头扎进了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