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
这就是地狱。
狂暴的战兽,就是执掌地狱的魔神。
它那庞大的身躯,成了一座移动的死亡堡垒,身上每一片开启的装甲,都代表著一种致命的武器。
“嗤——”
一道灼热的蒸汽从它肩胛处喷出,瞬间將一名漕帮汉子的上半身融化,只留下两条腿无力地跪倒在地。
“噗噗噗!”
三枚高速旋转的利刃从它的前肢弹射而出,將另一名企图绕到它身后的丹鼎阁弟子,钉死在了墙壁上,身体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而那数十个黑洞洞的炮口,更是所有人的噩梦。
每一次紫黑色的光芒亮起,都代表著一片区域的毁灭。
能量光束纵横交错,將整个大厅变成了一片死亡的棋盘,而他们,就是棋盘上仓皇逃窜的棋子。
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坍塌的通道口被彻底堵死,浓烟与焦臭味瀰漫在空气中,让人窒息。
“顶住!给老子顶住!”
熊开山状若疯魔,他浑身浴血,手中的阔背大刀上布满了豁口。
他身边的手下,已经死了一半还多。
丹鼎阁那边更惨,他们本就不擅长正面搏杀,在战兽这种无差別的火力覆盖下,如同麦子一样被成片收割。
恐惧,在每一个人心中蔓延。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是来夺宝的黄雀,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被疯虎追杀的羔羊?
熊开山的目光,怨毒地扫向大厅的另一侧。
那里,李武一行人,正被战兽的攻击余波逼得连连后退,同样狼狈不堪。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太冷静了。
那个姓李的小子,从头到尾,都太冷静了。
就算是刚才一拳打死姚万年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没有半点得意,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的杀意。
而现在,面对这头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的狂暴战兽,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恐惧。
熊开山看到了,李武那双纯金色的眼睛,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哀嚎的眾人,最后,落在了那头战兽的身后。
那扇通往遗蹟最深处的,青铜大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熊开山脑中炸开。
这小子他想跑!
他想把他们这些人,当成拖住这头疯牛的诱饵!
就在这时,李武动了。
他没有冲向战兽,也没有冲向那扇青铜大门。
他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熊开山。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熊帮主,你不是想要宝物吗?”
“过来拿啊!”
一声咆哮,李武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竟直直地朝著熊开山的方向,冲了过来!
“疯子!”
熊开山头皮发麻。
这个节骨眼上,不想著怎么联手对付战兽,居然还想著內斗?
可李武的速度太快了,那股一拳打死姚万年的恐怖威势,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拦住他!”
熊开山怒吼著,催促手下迎上去。
倖存的漕帮和丹鼎阁弟子,也下意识地將武器对准了李武。
在他们看来,这头战兽虽然可怕,但终究是死物。
而李武,这个刚刚打死姚万年的活生生的怪物,给他们带来的威胁感,甚至更在战兽之上!
狂暴的战兽,那紫黑色的水晶眼中,逻辑单元已经彻底混乱。
它只遵循一个原则:攻击能量波动最剧烈,生命体徵最密集的目標。
此刻,李武的衝锋,以及熊开山等二十多人的聚集和反击,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滴——”
“锁定主要威胁目標”
战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那数十个炮口,全部调转方向,对准了熊开山等人所在的区域!
熊开山眼皮狂跳,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而,李武的动作,却在此时,发生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他前冲的身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根本没看熊开山。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与人群后方的柳七娘和阿青,对视了一瞬。 一个眼神。
足够了。
“走!”
李武发出了惊雷般的爆喝。
他前冲的势头,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猛地一折!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再冲向熊开山,而是沿著大厅的边缘,朝著那扇被战兽庞大身躯挡住的青铜大门,全速衝去!
“什么?!”
熊开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自己,被耍了。
从一开始,李武的目標,就不是他,也不是战兽。
而是利用他们,吸引战兽的全部火力,为自己创造出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吼——!”
战兽的攻击,已经锁定,无法更改。
数十道紫黑色的能量光束,如同一场死亡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著熊开山和他手下的那片区域,倾泻而下!
“不!!!”
熊开山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將內息催动到极致,手中的阔背大刀舞成一团光影,疯狂地格挡著射向自己的光束。
但光束太多了。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他身边连绵不绝地响起。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在光雨中,一个个被撕碎,被气化。
惨叫声,哀嚎声,与爆炸的轰鸣,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乐章。
而在这片地狱景象的另一端。
柳七娘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鬼魅。
她没有跟著李武衝锋,而是在李武转向的瞬间,反向杀入了丹鼎阁残余的人群中。
她受了重伤,內息不济,但八品武者的底子还在。
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最凌厉的杀招。
细剑如毒蛇,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条性命。
她用这种方式,死死地拖住了那些企图追击李武的人,为大部队的撤离,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阿青!”
柳七娘发出一声厉喝。
“带人走!快!”
阿青早已会意,他一把將地上昏迷的秦墨语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拽起身旁一个嚇傻了的弟子。
“都他妈跟上馆主!想活命的就快跑!”
他嘶吼著,带著剩下的四名弟子,紧紧跟在李武的身后。
从吸引火力,到全速突围。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熊开山从能量光雨的轰炸中,灰头土脸地倖存下来时,他身边,已经只剩下寥寥三五个人,个个带伤。
而李武一行,已经衝到了青铜大门前!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熊开山目眥欲裂,声音都变了调。
他提起刀,就想追上去。
可那头狂暴的战兽,在清空了一片区域后,再次將那双紫黑色的眼睛,锁定在了他们这几个仅剩的活物身上。
“吼——!”
一声咆哮,战兽那仅剩的一条完好的前肢,如同一柄巨大的战锤,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朝著熊开山,当头砸下!
熊开山只能绝望地,举刀格挡。
他眼睁睁地看著,李武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
看著柳七娘在斩杀了最后一名丹鼎阁弟子后,身影一闪,退入了门內。
看著阿青带著最后几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最后,是李武。
他站在门內,回头,朝著被巨爪砸得口喷鲜血,狼狈不堪的熊开山,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讥讽和怜悯的笑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然后,他伸出手。
“轰——”
两扇巨大的青铜门,重重地,合上了。
大门之外,是战兽狂暴的嘶吼,和熊开山不甘的咆哮。
大门之內,是死一般的寂静。
浑水,已浊。
而他这个渔翁,带著所有的收穫,安然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