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一刀就碎了”,在大厅里迴荡。
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钢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德海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看著那个嘴里还塞著鸡肉,一脸无辜的李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最强的底牌——那个蜷缩在地上,捂著肩膀,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石山。
石山的身旁,散落著一地的黑铁碎片。
每一片,都曾是他信心的基石。
现在,这些基石,碎了。
王德海的心,也跟著碎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名为恐惧的东西。
他想不明白。
石山是【盾序列】七品,特性【不动如山】,最擅长的就是防御。
別说同为八品的李武,就算是寻常的七品高手,想要攻破石山的防御,也需要耗费一番手脚。
可李武,只用了一刀。
不。
王德海的脑海里,回放著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李武之前那狂风暴雨般的三十六刀,虽然气势骇人,但都被石山稳稳接下。
那证明,石山的防御,是有效的。
可最后那一刀,那平平无奇,甚至感受不到多少罡气波动的一刀,为什么
为什么能像切豆腐一样,直接切开了石山的护体罡气,斩碎了他的法器盾牌?
那不是力量的碾压。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完全不讲道理的规则!
【破罡】!
王德海的脑子里,猛然跳出这两个字!
这是八品【刀序列】才能领悟的稀有特性!
专门克制他们这些依靠罡气护体的序列!
他他不是刚刚才晋升的八品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领悟了如此核心的特性?
他手里的酒杯,再也握不住。
啪。
一声轻响。
白玉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冽的酒水,混著他手背上渗出的血,流了一地。
这个声音,像一个开关,打破了满堂的死寂。
那些之前还跟著起鬨,等著看李武笑话的家族族长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审视,到之后的忌惮,再到刚才的幸灾乐祸,现在,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如果说,李武之前在天武广场连杀两人,展现的是他过江猛龙的“势”。
那么此刻,一刀废掉郡守府第一高手石山,展现的,就是他无可匹敌,无法理解的“力”!
那是一种,能把他们所有人,连同他们的家族,都轻易碾成粉末的力量!
他们看向李武的眼神,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
那是在看一头披著人皮的洪荒猛兽。
一个,隨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將他们连皮带骨吞下去的怪物。
苏文心和柳七娘,悄然鬆了口气。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
她们知道李武很强,但也没想到,他会强到这个地步。
这就是【破罡】特性吗?
苏文心想,馆主他,似乎总是能得到最適合他,也最霸道的序列特性。
这就是运气?
不,或许,这就是属於强者的必然。
就在这片诡异的氛围中,李武又撕下了一条鸡腿。
他把刀往桌上一放,刀身上那抹鲜红,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一边啃著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可惜了,这盾牌。”
他抬起头,看向王德海,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王郡守,你这护卫统领,本事还是不错的。这盾牌,是真硬,费了我好大的劲。”
“我跟你说,要不是我多喝了两杯,今天这脸,可就丟大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可听在眾人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嘲讽,还要刺耳百倍!
什么叫费了好大的劲?
你那一刀,轻飘飘的,哪有一点费劲的样子!
什么叫多喝了两杯?
你是想说,你要是清醒著,一刀都不用?半刀就够了?
这个人,他不是在炫耀。
他是在羞辱!
用一种最漫不经心,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把王德海的脸,把整个郡守府的脸,踩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一眾族长,冷汗流得更快了。
他们自动在脑子里,补全了另一个更让他们惊恐的可能。
这个李武他根本没出全力!
他只是隨手一刀,就废了七品的石山!
他真实的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六品?五品?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王德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听懂了李武的潜台词。
他输了。
从他决定用石山来试探李武的那一刻起,就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要立威,结果,成了人家扬威的背景板。
他想要打压,结果,把自己的底牌都给打了出去,还被人家一巴掌拍碎了。
“呵呵呵”
王德海乾笑了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来人,扶石统领下去疗伤。”
“李將军神勇盖世,本官佩服。”
他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想,让眼前这个煞星,赶紧离开。
李武啃完最后一口鸡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酒足饭饱,谢王郡守款待。”
“诸位,告辞。”
他拎起刀,大摇大摆地向门外走去。
苏文心和柳七娘,紧隨其后。
从始至终,大厅里,再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敬畏的目光,目送著那三道身影,消失在门外。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
厅內,才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有人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德海看著满地的狼藉,看著那滩刺目的血跡,眼神变幻不定。
最终,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由名贵铁木打造的桌子,轰然塌陷。
“送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宴会,不欢而散。
各大家族的族长们,失魂落魄地离开。
他们来时,意气风发,准备看一场好戏。
走时,却如丧家之犬,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南阳郡的天,要变了。
郡守府的书房內。
灯火通明。
王德海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心腹谋士,还有几名郡守府的核心官员,分立两侧,一个个噤若寒蝉。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王德海的声音,压抑著火山爆发前的怒火。
一名谋士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此人锋芒太盛,实力深不可测,硬碰实为不智。”
“废话!”王德海怒吼道,“我当然知道不智!石山都废了!我拿什么跟他硬碰!”
那谋士嚇得一抖,不敢再言。
另一名留著山羊鬍的文士,沉吟片刻,开口道:
“大人,既然无法打压,那何不拉拢?”
“拉拢?”王德海冷笑,“他今日如此折辱於我,你让我去拉拢他?我的脸面,往哪搁?”
山羊鬍文士躬身道:“大人,脸面是小,前程是大。”
“此人虽是武夫,却並非蠢人。他今日所为,看似鲁莽,实则是在立威,是在向我们展示肌肉。”
“他的意思很明確,他要在南阳郡站稳脚跟。我们可以给他这个方便,甚至可以给他更多。”
“只要將他绑在我们的船上,他一身的武力,不就成了大人您手中的刀吗?”
王德海的怒火,渐渐平息,眼神闪烁起来。
是啊。
既然这把刀,硬得自己握不住,甚至会割伤自己。
那为什么,不顺著刀锋的方向,把它递出去,让它去砍別人呢?
“你的意思是”
山羊鬍文士的嘴角,露出一个智珠在握的笑容。
“南阳郡,並非铁板一块。”
“有些人,坐得太久了,也该动一动了。”
迎仙楼,天字號房。
李武盘膝坐在床上,神情平静。
他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缓缓浮现。
【事件:与七品【盾序列】武人『石山』交战並获胜】
【判定:完成一次高质量对战,对序列力量的理解加深】
【『破罡』特性领悟加深,晋升仪式『霸者之路』完成度:2/3】
看著面板上的提示,李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效果,比想像中要好。
石山这个“龟壳”,確实够硬,让他对【破罡】这个特性的运用,有了更深的体会。
那种无视防御,直指核心的快感,让他著迷。
还差最后一个。
晋升仪式的要求,是连续击败三名在南阳郡有头有脸的强者。
天武广场那两个,算是开胃菜。
今晚的石山,算是一道主菜。
还差最后一道,压轴大菜。
一个,能让整个南阳郡,都彻底闭嘴的垫脚石。
“馆主。”
苏文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苏文心推门而入,手中拿著一卷宗卷。
“这是郡守府最新的动向,还有南阳郡內,所有七品以上高手的详细资料。”
她將宗卷,递了过来。
李武接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
徐振阳。
南阳武道盟主,【枪序列】六品,成名绝技“烈火燎原枪”,威震南阳十数年,公认的南阳郡武道第一人。
李武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