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好日子,到头了
夜,深了。
乾清宫的灯火,依旧亮如白昼。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密报。
报上来的,是“皇商”在江南开设第一家官营造纸坊的收益报表。
短短一个月,利润便抵得上过去一个府一年的税赋。
另一边,陈默和李河那几个“御前行走”,几乎是住在了京郊的屯田和黄河故道上,每日都有新的进展送入宫中。
新作物已经开始试种,清淤的图纸也出了第一稿。
东厂那把刀,在魏忠贤的“顿悟”之后,变得愈发锋利。
京城里,再也听不到半句对新政的非议,那些自詡清流的文官,如今在朝堂上,一个个比鵪鶉还安静。
钱,在向国库匯集。
人,在为他所用。
权,已尽数归於己手。
一切,都在朝著他预想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发展。
大明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他的修补下,似乎真的开始平稳航行了。
朱由检放下报表,揉了揉眉心。
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让他有了一丝恍惚。
或许,这一世,真的能安安稳稳地,將这个帝国,带回正轨。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宫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钟声。
那不是报时的钟,是示警的钟!
朱由检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坐直,看向殿外。
王承恩正指挥著小太监更换烛火,听到钟声,手一抖,一盏琉璃灯盏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怎么回事!”王承恩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没等他派人去问。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著甲冑的碰撞声和中气十足的喝问。
“宫门落钥!何人闯宫!”
“滚开!辽东八百里加急!皇家信使!挡我者死!”
一个沙哑、疯狂的嘶吼声,穿透了夜幕,直达乾清宫內。
皇家信使!
这四个字,让朱由检的瞳孔一缩。
这是他新设的,独立於所有驛传体系之外的,只对他一人负责的最高等级情报网络!
能动用这个渠道的,只有寥寥数人。
王承恩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囫圇。
“陛陛下”
他身后,两个高大的京营侍卫,架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了进来。
那人与其说是被架著,不如说是被拖著。
他身上的信使服早已被撕得破破烂烂,混杂著黑色的血痂和新鲜的泥土,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大殿。
他一被放下,就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了的风箱,每一口呼吸,都带著血泡的咕嚕声。
“辽辽东” 信使挣扎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铜管,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举向朱由检的方向。
“袁袁督师急报”
说完这两个字,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那匹跑死的马,是第三匹。
他从山海关一路跑到京城,中途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三匹最好的北地战马,也耗尽了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太监和宫女,都嚇得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王承恩颤抖著,上前从那信使僵硬的手中,取过那个还带著体温的铜管。
他捧著铜管,一步步走到御前,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铜管的封口处。
一坨暗红色的火漆。
火漆上,是一个清晰的印记。
“袁”。
袁崇焕的私印。
朱由检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被狠狠拨动了。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歷史上那场几乎葬送大明的巨大危机,终究还是来了。
它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他伸出手,接过铜管。
铜管很凉,火漆却很烫。
他用指甲,扣开了火漆的边缘,抽出里面那捲得极细的信纸。
信纸展开。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行,字跡潦草,可见写信之时,情况何等危急。
朱由检的目光,从第一个字,扫到最后一个字。
他的脸,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刚刚因为一系列胜利而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刚刚浮现的一丝暖意,也彻底被冰封。
殿內的烛火,依旧明亮。
可王承恩却觉得,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
他看到,朱由检看完那张纸条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將那张纸,重新捲起。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那眼神,穿透了宫墙,穿透了黑暗,落在了极北的方向。
“传旨。”
朱由-检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
“召魏忠贤,孙承宗,毕懋康,宋应星,入宫覲见。”
“一刻钟內,朕要见到他们。”
“还有。”
他顿了顿,將那捲信纸,攥在手心,力道之大,让指节根根凸起。
“命京营九门提督,关闭京城九门!许进不许出!”
“自即刻起,全城戒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