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丁浩讲解的內容,还围绕著那个血管结扎法。
钱学东仗著自己也是搞外科的,
勉强还能听懂一些门道,甚至还能时不时地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嘆。
比如,丁浩提到的“利用缝线不同部位的摩擦係数差异,实现单向锁死”,
这个想法就让他觉得脑洞大开。
可隨著交流的深入,李炎东的问题越来越宽泛,丁浩的回答也越来越天马行空。
“小丁,你对大面积创伤后的感染控制,有什么看法?除了常规的抗生素应用,还有没有別的思路?”
李炎东提出了一个困扰整个外科界的难题。
丁浩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常规的抗生素治疗,是被动防御。”
“我的想法是,可以进行主动干预。”
“主动干预?”
李炎东和钱学东都愣住了。
“对。”
丁浩点头,“比如,我们可以在清创时,使用一些能够改变创面微环境的溶液。”
“通过调节酸碱度、渗透压,来抑制细菌的生长繁殖,而不是单纯地杀死它们。”
“另外,还可以考虑引入『竞爭性菌群』的概念”
“等等!”
李炎东猛地打断了他,“什么叫『竞爭性菌群』?用一种细菌去对付另一种细菌?”
“可以这么理解。”
丁浩解释道:“在自然界,很多微生物之间是存在拮抗关係的。
我们可以筛选一些对人体无害,但能分泌抑制有害菌物质的益生菌,在创面形成一道生物屏障。”
这个理论一出,李炎东彻底呆住了。
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用细菌治病?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顛覆了他几十年来建立的医学观念!
而旁边的钱学东,已经完全进入了听天书的状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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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碱度?
渗透压?
竞爭性菌群?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医学探討,而是在听一门玄学。
他能听清丁浩说的每一个字,
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所形成的那个理论世界,
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和遥远。
他茫然地看著滔滔不绝的丁浩,
又看了看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拍案叫绝的李炎东,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了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学生,
坐在一群大学教授的研討会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自己听懂了。
“妙!实在是妙啊!”
李炎东忽然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以菌制菌!釜底抽薪!小丁,你这个想法,简直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根本不觉得这个想法荒谬,反而以他顶尖的专业素养,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理论背后那惊人的潜力和可行性!
他抓起笔,飞快地在纸上写著什么,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创面微环境酸碱度益生菌屏障”
丁浩看著他那如痴如醉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位老教授,对医学的热爱,是纯粹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教授,其实关於组织修復,我们也可以换个思路”
丁浩又拋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哦?快说来听听!”
李炎东立刻抬起头,像一个等待老师发糖的孩子。
“传统的思路是等待组织自行癒合,我们只是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
但我们或许可以主动诱导它”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
丁浩从“组织工程学”的雏形,讲到“生长因子”的猜想, 又从“微循环重建”的技巧,谈到“神经再生”的可能性
他说的每一个概念,都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
李炎东的状態,也从一开始的“探討”,
变成了中途的“请教”,
最后则完全变成了“聆听”。
他手里的笔一直在记录,厚厚的一叠稿纸,很快就写满了大半。
而钱学东,则从一开始的努力跟上,到后来的茫然,再到最后的麻木。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个年轻人。
他感觉,丁浩的脑袋里,装的是一整个未来的医学图书馆。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可以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与此同时,招待所。
周光明掛断了通往京都的电话,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却带著一丝凝重。
京都,一处警卫森严的四合院內。
书房里,檀香裊裊。
沈振邦掛断了电话,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当他陷入这种极致的平静时,正是他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刻。
周光明的匯报,像一块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首先是巨大的欣喜和后怕。
儿子沈鈺的命保住了,而且听周光明的意思,
那个叫丁浩的年轻人,处理得堪称完美,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的隱患。
这让沈振邦悬了多日的心,终於落了地。
但紧接著,就是滔天的震惊和不解。
李炎东是什么人?
他是国內外科界的泰山北斗,是军中的医学权威,
更是沈家老爷子都颇为敬重的人物。
他亲自开口,许以军区总院的编制、京都户口和住房,
这条件,別说是对一个农村青年,就算是放眼全国,也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医生打破头的橄欖枝。
可那个丁浩,竟然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理由更是让人匪夷所思——喜欢山林,喜欢自由。
沈振邦在政商两界沉浮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追名逐利的,有贪恋权势的,也有故作清高、待价而沽的。
但他从未见过丁浩这样的人。
年纪轻轻,身怀绝技,却对世人眼中的康庄大道弃之如敝履。
“志向是上山打猎?”
沈振邦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原本的计划,和李炎东不谋而合。
他也打算在確认沈鈺无恙后,动用沈家的力量,
把丁浩调来京都,给他一个最好的平台,安排好他的一切。
这既是报恩,也是一种投资。
一个医术如此高超的人,结下善缘,对沈家未来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现在,这个计划被丁浩直接开口拒绝了!
沈家的“感谢”,还没送出手,就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这就好比你准备了一桌山珍海味,想要款待一位贵客,结果客人告诉你,他只喜欢吃窝窝头。
这就让主人很难办了。
到底要送什么感谢丁浩的救命之恩呢?
送轻了,显得沈家小气,不懂得知恩图报。
送重了,又怕不对对方的胃口,反而落了下乘,让人觉得是用钱权来衡量恩情,显得俗气。
沈振邦的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这个丁浩,给他出了一道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