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丁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猜到李建国可能是为了沈家的事而来,
却没想到他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直白。
“李主任,您说沈家啊?”
“他们也没说什么特別的。”
“就是反覆感谢我,说我救了沈鈺的命,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丁浩语气平淡的说道。
“那位周秘书还说,以后我要是去了京都,一定要去他们家做客,让他们好好招待招待我。”
丁浩將事情说得轻描淡写,完全就是一副受了恩惠的普通人家表达感谢的寻常场面。
李建国听完,眉头却没有舒展,他锐利的视线依旧锁定在丁浩的脸上。
“就这些?”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信。
“对啊,就这些。”
丁浩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李主任,他们还能说啥?我就是个大夫,跟人家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除了感谢,也没別的好说的了。”
李建国沉默了。
他看著丁浩那张年轻又坦诚的脸,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
这小子是真的单纯,还是在跟自己揣著明白装糊涂?
按理说,一个农村出来的年轻人,突然接触到沈家那种层级的人物,
要么受宠若惊,要么诚惶诚恐,像丁浩这样平静淡然的,实在少见。
可偏偏他的说辞又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过了好半天,李建国才缓缓地靠回椅背,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一些。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小丁啊,我没有別的意思。”
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只是想提醒你。”
“沈家,背景不简单。他们家老爷子,爬过雪山,走过草地,打过小日子,参加过解放战爭,更打过老美!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军政两界,影响力非常大。”
李建国看著丁浩,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能跟他们家搭上关係,是你的造化,是天大的机遇。”
“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种关係,用好了,能让你青云直上;用不好,也可能让你粉身碎骨。”
他站起身,走到丁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有些人,能不得罪,就儘量不要得罪。有些事,能不掺和,就儘量不要掺和。”
“谢谢李主任的提点。”
丁浩点了点头,
这些话,
对於一个农村后生来说,的確是十分重要,
毕竟,
这是一个官场老油条总结了无数年得到的经验!
但是,对於重生的丁浩来说,
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不过,
李建国大晚上的来找自己说这些,
估计是真的想要提点自己,拉自己一把!
让自己把握住这么好的机会!
然后有朝一日,能够对他有所帮助!
事实上,
李建国的確有这样的心思,
只要丁浩把握住了机会,
攀上了沈家的这个大树,
那么將来丁浩飞黄腾达了,
对自己这个当初的提点之人, 一定会心存感激的!
当然了,
李建国也是奉命而来,
县委书记也想知道,
沈家人的態度是什么?
只不过,
县委书记自己不好亲自上门询问罢了。
二人又閒聊了一会儿,
李建国便直接说道:
“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话,
李建国站起身来,离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丁浩简单洗漱过后,就来到了招待所的餐厅。
李炎东已经坐在那里了,精神头看著比昨天好了不少,
正捧著一个窝头,就著一碗稀粥,吃得津津有味。
他的面前,还铺著昨天那叠写满了各种公式和图表的稿纸。
看到丁浩过来,他眼睛一亮,连忙招了招手。
“小丁,快来快来!我昨晚想了一宿,关於那个神经轴突再生微环境的构建,又有几个新想法!”
丁浩苦笑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李教授,您先吃饭,吃完再说。”
他拿了两个馒头一碗粥,坐在李炎东对面,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早餐。
看著老教授那副恨不得马上开始討论的急切模样,
丁浩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把正事办了。
“那个李教授,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丁浩斟酌著词句,开口说道。
“哦?你说。”李炎东放下手里的窝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是这样的,县医院的王院长和钱主任,昨天晚上来找过我。”
丁浩组织著语言,“他们说,您是国內外科的顶尖专家,难得来一次,希望您能给县医院的医生们开个讲座,传授一些先进的经验和技术,帮助他们提高一下水平。”
说完,丁浩就小心地观察著李炎东的表情。
果然,听到“王院长”三个字,李炎东的眉头就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又是那个胖院长?我不去!”
他摆了摆手,语气坚决:“我没时间跟那些官僚打交道,更没兴趣搞什么形式主义的讲座!”
“他那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不是为了提高什么医疗水平!”
老头的脾气,果然又臭又硬。
丁浩心里早有预料,也不著急,继续说道:
“李教授,您先別动气。王院长他们是什么心思,咱们都清楚。”
“但话说回来,县医院的医疗水平,確实有待提高。昨天手术室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他们不是不尽力,是真的水平有限,见识不够。”
“您要是能提点他们几句,哪怕只是讲讲您对一些常规手术的新思路,新方法,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能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说到底,最终受益的,还是这方圆百里的老百姓。”
丁浩没有提什么大道理,只是就事论事,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出发。
李炎东听完,脸上的不悦之色渐渐退去,陷入了沉思。
他一生致力於医学事业,最看重的就是技术的传承和发展。
丁浩的话,確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敝帚自珍,不是他的风格。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李炎东斜了丁浩一眼,语气鬆动了不少。
他沉吟了许久,终於点了点头:“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个讲座,我可以讲。”
丁浩心里一喜。
“但是!”
李炎东竖起一根手指,脸上又恢復了那种不容置喙的严肃。
“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