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花臂青年和小弟们在左,蔺渊和西装白领们在右,会议桌是楚河汉界。
前方幕布上,小鹿停在红着眼眶砸人的瞬间。
虽然是打人的那个,但他看起来很可怜、很委屈、很招人疼。
花大价钱请来的剪辑师能力很强,将坏男人的油腻好色展现得淋漓尽致,效果显著展现在花臂大哥们脸上。
尴尬,很尴尬,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家里兄弟被人打晕,到现在都还没醒,他们来势汹汹地想报仇,结果人家领着进会议室,视频那么一放
坐在末尾的年轻人脸捂得尤其严实:二哥让他查嫂子去了哪儿,当时没说嫂子看不上他,更没说他色迷心窍成这样,当天就想哄骗人家十八岁的小纯洁上床啊!
靠前的那几位心理素质好一点,凶着脸问:“正好拍上了,这么巧?”
蔺渊毫不心虚:“我有记录孩子日常的习惯。”
众人看向墙边站着的那一排。
作为视线的最中央,蔺耀脸色阴沉得厉害:“关我屁事,视频的主角像是我吗你们就看我?”
小鹿委委屈屈举手:“是我”
本来就有人暗搓搓观察他,闻言看得更光明正大了点。
少年的存在不是个秘密,人人都知道蔺家家主养了只金丝雀,好看到让人见一面就会喜欢上,以至于这么多年都像是高塔里的公主,别说是普通人,蔺家的合作伙伴都没人见过。
怪不得不让看呢,确实漂亮到能让人丢魂儿。
蔺渊轻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旁边的下属翻开笔记:“我方受害人的行为确实过激,属于防卫过当,如果一定要报警处理,我方愿意接受法律规定的任何处置。”
“或者我方给予赔偿,并将霍先生转入蔺氏投资的医院,申请国内外名医一起为霍先生医治,直到他康复出院。”
小鹿低垂的眸子闪了闪,怕他们选前一个。
爸爸说了,要是对方要完整视频并报警,他就会被送进警局,接下来的许多年都无法再见过老师。
爸爸从不心软。
粉嫩的唇瓣咬得殷红,小鹿低声啜泣。
老师说法律是立国之本,虽然有些滞后性,但大多数情况下它都是正确的标尺,看来小鹿又做错了,做了正常人不会做的事
老师如果知道了,会很失望的吧?
会议室里先是寂静,随后是窃窃私语,蔺渊带下属和糟心儿子们离开,留讨论空间给花臂们,中间让小鹿时不时地去端茶递水致歉。
少年哭哭啼啼,眼角就没干过。
蔺渊看着他,目光沉静中透着薄凉。
这场意外的开头是沈乐缘,虽然已经被他抹去痕迹,但如果深入探究,免不了要把人牵扯进去。
小鹿提着茶壶抱着酒瓶路过,被他看得惴惴不安:“爸爸?”
“进去吧。”蔺渊说:“你最好有点用。”
讨论了好几个小时,花臂们最终
选择第二个方案。?
小鹿破涕为笑,笑完瘪着嘴还是想哭,扯着蔺渊的衣袖问:“爸爸,小鹿真的很坏吗?”?
把他的手撕下来,蔺渊抚着衣褶淡淡道:“天生恶胚。
?
小鹿哇地一声哭出声。?
怎么办嘛,小鹿那么坏,一定做不了正常人了,老师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他了!
蔺耀阴着脸骂道:“你懂不懂说话的艺术?”
他把小鹿拽自己身边,嫌弃地哄他:“世上坏蛋多得是,就你这样爱内耗的做坏蛋里都排不上号,胡思乱想这个你没事闲的?”
小鹿哭得更大声:“哥哥你说话也没有很好听!”
他一边哭,还一边偷眼觑阿肆,期望对方能夸他一句好。
阿肆迟疑良久,说:“你不是故意坏的。”
小鹿:qaq
呜呜他要他的手机,他要听老师说!老师也说他坏他才信!
蔺渊幽幽盯着三个智障儿童,语气既沉又冷:“你们觉得这事过去了,是吗?”
小鹿一下子没了声音。
蔺耀的脸色随之泛白,两颊微微收紧,却没试图争辩。
“随便你。”他说。
这次确实是他没看住小鹿,他认罚。
近乎凌晨,几人才回到别墅。
楼上某个房间里,小奶狗还没立起的耳朵抖了抖,顺着声音抬眼看去。
太矮,他啥也看不到。
一直到楼下脚步声凌乱地陆续消失,只剩轮子轻微滚动的声音,小奶狗才终于哼哧哼哧爬上床,想顺着床头柜跳上窗台。
一、二、三——起!
起飞到空中的瞬间,它的小肚子被拦腰抱住,青年打着哈欠问:“半夜不睡你干嘛呢?”
说着他下床把小狗崽送回床边,rua着小东西说:“不许再上床了哦,你没有洗澡,没洗澡的宝宝不能进爸爸的被窝。”
小奶狗很活泼地“嘤”了一声。
是声“淦!”
rua毛茸茸会让心情变好,沈乐缘没忍住多揉了几下,把小狗崽翻过来戳肚皮,崽好像困了,只戳出一声委屈的嘤嘤就没了声音。
哼哼,你吵醒我,我不让你睡,扯平了!
轮椅声很微弱,被门隔绝,是人耳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奶狗仰躺着看青年起身上床,忽然鲤鱼打挺没挺起来。
霍霆锋:
他老老实实翻身站起来,四条腿各有各意见地扑腾着冲向大门,一不小心没收住,脑门用力撞了上去。
咚!
头晕眼花。
蔺渊按止行进的轮椅,停在青年住室的门前。
里面传话声,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像是训斥又似乎是撒娇,蔺渊下意识靠近了点,听到一句亲昵柔软的“真可爱”。
在跟谁说话?
蔺渊的眉头皱起,下意识想去看监控,指尖悬在手机上,却又僵硬地停住。
他已经决定要克制,戒断对青年的过度关注。
但现在情况特
殊,有关感情和开房的事都需要慎重对待,又是天蒙蒙亮的暧昧时间传出声音,所以于公于私我都应该看一眼。?
蔺渊按了下去。?
与此同时,沈乐缘怀抱着小奶狗,无奈地吐槽:“外面有什么啊你非扒门,爸爸都被你吵醒”
?
咦??
他惊喜地唤出声:“蔺先生!”
说着,他往左右两边快速扫了一下:“小鹿蔺耀他们已经休息了吗?”
蔺渊看着他怀里的小狗,自己都没察觉到地松了口气。
“他们近日请假。”他说。
又请假啊。
沈乐缘感觉自己好像天天带薪休假,工资拿着都烫手,但不拿也不行,高额的债务每月都要还
他想了想,问:“那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青年眼巴巴地望过来,一句“没有”停在嘴边,蔺渊陷入沉思。
沈乐缘不自觉rua着狗,有点紧张。
小狗瞅着蔺渊,小爪子按他手臂上,也很紧张。
居然是他?
小疯子是他养子?那个据说长得美若天仙,谁看了都喜欢都念念不忘,当初折了他们家不少保镖的金丝雀小儿子?
金丝雀是真的邪乎,他以前怎么就没信呢。
那时候他还觉得,世上好看的人多得是,审美也不尽相同,说的好像蔺家小儿子是魅魔一样,未免太过夸张,现在却是真的服了。
没忍住发出一声哼唧,他仰起脸扭头看沈乐缘,不知道这个人在蔺家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小疯子的邪乎跟他有没有关系。
这声轻哼吸引了蔺渊的注意力,他心想:喜欢小狗?
对,他说他想用小狗进行脱敏治疗。
“最近犬舍那边新出生了一批小狗,”蔺渊说:“你去照顾几天吧。”
沈乐缘眼睛一亮:“嗯,我正好想去看看呢。”
文里狗男人附身的是三岁大狗,按时间算差不多也就是今年出生那批,他多混眼熟几只,然后让保镖们帮忙关注,看两三年后有没有哪只突然性情大变。
蔺渊压抑的心情随这个笑明媚起来,又很快变得更阴郁。
青年对他的影响太大。
只是个笑而已。
“您快去休息吧,很晚了。”沈乐缘握着小狗爪子晃了晃:“崽崽跟蔺先生说再见,再见再见,晚安好梦啊。”
男人没有接话,沈乐缘也没在意,等对方走远,他才放心地关门回去。
天已经亮了。
不困了。
起床做点饭然后去看小狗?
于此同时,有人正受罚,就在离沈乐缘并不遥远的地下室。
天光明媚,蔺耀的房间却一片黑暗。
他不十分畏惧这个。
但刚受过刑的身体很难受,连神经都在隐隐抽痛,恍恍惚惚中,他想到的居然不是拍摄视频并上交的叛徒盛时肆,也不是刑罚未知的小鹿。
年轻人脑子里全是狐狸
精。
狐狸精心软死了?,
见不得别人受伤。
我跟阿肆打架也就脸上身上落点青紫?_[(.)]。?。???,
他当时眼神傻逼得像我俩得了绝症?,
气炸了都忍着不骂人?,
还让医生送鸡蛋给我热敷,买遮瑕帮我掩盖,爸爸那边他肯定也瞒着。
什么特级圣母,不怕我爸知道辞了他啊?
还狐狸精呢,勾引男人都不会,这时候就该跟老古板待在统一战线,随便骂我几句就能让老头高兴,再做点美食餐桌上哄哄,本来就着火了的老房子铁定烧成灰。
他那么傻,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受罚
要是他知道
蔺耀把脸埋在双腿之间,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心里莫名其妙的委屈怎么都止不住。
那个蠢货,他才不会知道我在受罚。
说不定明天天亮之后看我没去,还会觉得我又在逃课,在心里给我记上一笔。
好疼啊。
“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狗们弹跳着朝沈乐缘冲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在他眼里几乎全是当初咬他那种狗的缩小版。
不行,还是有点怂,得缓缓。
沈乐缘哆哆嗦嗦放下桶,退后几步往保镖身后一躲,捞起怀兜里的小奶狗疯狂摩擦,在便宜儿子的绒毛里汲取温暖。
黑狗咬人,黑狗坏!
崽崽陪着爸爸,崽崽好!
可能是有雏鸟情节,这只过于幼嫩的小狗把他当亲爹了,出门非要跟着他,放屋里就嘤嘤叫着挠门,沈乐缘只好找了块布给它做摇篮随便带着。
保镖喂完小狗,看着他的怂样直乐:“这些还小呢,你怕什么?”
咬都顶多破层油皮,根本见不了血。
沈乐缘唉声叹气:“理智上我知道,但情感它不听我的啊!”
其实多看两眼他就能咂摸出小狗们的可爱,这群正是呆头呆脑的时候,抢食时呜呜嗷嗷互相推挤,有些被挤出来进不去,急得发出嘤嘤声,可爱更是加倍。
但要过去摸几下,还没走近他心脏就突突直跳。
两次意外,说不好哪次给他带来的心理创伤更深一点,那几天他做梦全是以前教过的学生们被咬,还都是穿越前教的那个班。
唉,也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
好在今年我带的是高一,不然临时换班主任肯定影响他们的学习。
“摸这个试试?”保镖突然冒出来。
白色的小狗一脸懵,但很乖,粉红色的舌头舔舔鼻子,对着他呜嘤嘤。
数量少就还好,沈乐缘伸手rua它。
霍霆锋看出那狗是只品种犬,瞅瞅自己浅棕黄明显土狗的爪子,没忍住扒拉了几下姓沈的。
他想留在这里,探查身上的邪乎事儿。
沈乐缘亲了亲狗崽的小爪子:“嫉妒了呀?宝宝不想让爸爸摸别人?”
霍霆锋默默把爪子缩回去,心里就一个字:淦!
再说一遍:淦!!!
能不能不要三句
话占我两句便宜?
沈乐缘没再逗小狗,转而跟保镖聊天:“先生怎么养那么多狗啊??”
“老板说,有时候狗比人靠谱。
看了眼怀揣狗宝母性十足的沈乐缘,保镖暗暗搓搓给老板攒好感:“不过他现在可能不这么觉得了,毕竟狗不靠谱的时候也是真离谱,至少人不会随便咬人。?”
他的意思是:看,老板心疼你呢。
沈乐缘的心思却飘到别处,想起以前小鹿咬他手背的事,喃喃自语道:“那也未必?”
“啊?”
沈乐缘回神,脸一红:“没事没事。”
保镖奇怪地打量他几眼,背地里偷偷打开夫人群,找出个群投票点进去,选择第二个选项:做过。
第一个选项也是俩字:没做。
往下还有个第三:自己有老婆吗就关心别人感情?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仔细想了想,没忍住犯了个贱,截图第三条说:“有”
然后艾特群里另一个同僚,并附带一句话:【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羞答答jpg)】
群情激愤。
【好哇你们!】
【狗头铡伺候!!!】
秀恩爱那位保镖:【(羞答答jpg)你们才是狗,单身狗】
那边保镖沉迷秀恩爱,这边沈乐缘把小狗的摇篮解下来,铺地上,让家里的柯基幼崽跟小白狗在上面玩摔跤游戏。
白狗比家里小宝高出很多,但小宝十分英勇,爪子挠乳牙咬,嘤嘤呜呜地不肯放弃。
真可爱。
他从背包里掏出奶罐罐,一罐给白狗一罐给自家崽。
他肯定看上小白了!
霍霆锋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竞争心。
有了品种狗,还是威风凛凛的帅狗苗子,谁还会喜欢普普通通小土狗?
反正霍霆锋不喜欢,推己及人觉得沈乐缘也一样。
他本来累得气喘吁吁,现在愣是提起精神又扑了过去,用小身子撞向
没撞成,被沈乐缘捞回奶罐罐旁边。
“你的在这儿呢,”沈乐缘又成了温柔的小夹子:“宝宝吃自己的,吃完爸爸再给你开。”
霍霆锋下意识看了眼小白狗。
沈乐缘福至心灵:“包里都是你的,不给它开!”
霍霆锋心情顿时大好,得意地看白狗幼崽一眼,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得意洋洋地低头舔奶。
piapiapiapiapia,比平时欢快很多。
就应该养我,我可比它聪明,穿成土狗我也能当狗王!
哎不对,我特么为什么要做狗王?
小狗食欲全无,趴在地上怀疑人生,沈乐缘没发现,起身去接同城跑腿送来的航空箱。
手提箱容量挺大,沈乐缘打开看了看,想让小崽
有张纸条?
可能是好评申请,那种给三块钱补偿的。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打开来看,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上面说。
阿肆和蔺耀被关了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