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辆车子疾驰在前往京畿道的公路上。
车內,金时宇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崔雪莉,此时她正望著窗外,神情恍惚。
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咳咳,努娜她今天要赶飞机去日本,临时拜託我送你回家。”
“我知道,欧尼有跟我说了。”崔雪莉乖巧地点点头,双手无措地放在腿上,似乎有些紧张。
金时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將车內的暖气开大了一点,並递给她一瓶拧开的水。
突如其来的关心,崔雪莉显然愣了一下,接过水,头埋得更低,脸上微微发烫。
“谢谢…”
车子很快来到京畿道一处公寓前,这里是崔雪莉给家人买的房子。
崔雪莉站在门前,双手一直发抖。
身后的金时宇略显无奈,昨天他从具荷拉处得知她的家庭情况。
她年仅11岁便独自背井离乡进入名利场,破碎的原生家庭非但没有给予温暖,反而將她视作提款机。
她的母亲更是以亲情为筹码,长期把控她的財务与生活,隨著她逐渐成年,试图寻求独立的心,却遭到“背叛”的道德绑架,这让她內心愈发慌乱荒芜。
金时宇走到她身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温和的笑容:
“没事,你进去吧,说出你一直想说的话,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崔雪莉闻言,双眸徒然撑大,难以置信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她不再发抖,只是坚定地点点头:
“嗯。”
隨著她进入屋內,金时宇安静地站在门口,不多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公寓內传来的爭吵声。
疑似崔雪莉母亲的声音尖锐而理直气壮:“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要把存摺拿回去?你別忘了!我可是你妈妈!”
“当初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现在赚到钱了就想甩开我们?你对得起我吗?你哥哥现在要结婚,弟弟还得上学,你居然想把钱都拿走?!”
“你说!这些话到底是谁教你?你是不是在哪里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紧接著是崔雪莉带著哭腔却倔强的反驳:
“欧妈,我已经成年了,那些钱是我辛辛苦苦跑行程赚的,我只想知道钱都去哪了…我没说不给你们…”
“闭嘴!你这就是不孝!是背叛!”
“背叛?”
崔雪莉的声音突然拔高,隨后是一阵令人不安的寂静。
她的声音止不住微微发颤:
“如果没有钱…我就不是妈妈的女儿了吗?”
金时宇猛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紧盯著门板。
他再次想起,崔雪莉那张令人心碎的脸庞。
可惜少女的哭泣並没能引发对方的同情,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紧隨而来的,是更加歇斯底里的咒骂与摔东西的声音。
金时宇活动了下身子,面无表情地推开那扇门。
是时候轮到他这个“恶人”登场了。
当他出现在客厅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瞬间让那个正在撒泼的中年妇女安静了下来。
“你是谁?这是我家!”崔母色厉內荏地喊道。
金时宇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浑身发抖的崔雪莉身旁,拿出纸巾轻轻帮她拭去泪痕。
安抚好崔雪莉,在崔母那贪婪又愤怒的视线中,他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他连夜委託李恩灿查到的关於崔雪莉財產的帐单,还有韩胜澈做的相关法律文书。
而这些,就是他今天的武器。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儼然一位专业人士般宣读著公告:
“你好,根据大韩民国法律,崔真理小姐已满19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此前她委託您代为管理的財產,如果在未经营同意的情况下被挪用,这在法律上叫『侵占』。
“你、你少在这胡说八道的!我是她妈!花女儿的钱天经地义!”
金时宇眼神一冷,眼中凶戾一闪而过,嚇得崔母后退一步。
“正因为您是她的母亲,所以崔真理小姐才没有起诉您,但从今天起,真理小姐的所有收入將转入信託基金,由专业团队处理,每个月我们会向您支付固定的赡养费,前提是,您不能再对我的当事人进行精神骚扰。”
说著,他朝崔雪莉露出一个“请放心”的笑容。
一旁的崔母大怒,久在菜市场营生的她,被金时宇这套“专业做派”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凭什么替她做主?我才是她的监护人!真理!你说话啊!”
她试图绕过金时宇去抓崔雪莉。
金时宇抢先单手扣住对方的手腕,趁她挣脱不得,压低声音道:
“要不,我们谈一谈?”
说罢,他鬆开手,站到崔雪莉身前。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財务报表,放在桌上:
“我们就不討论『亲情』这种老掉牙的东西了,来谈谈更为实际的东西,比如,『suli』这个品牌的商业价值?”
金时宇语气平淡地说道。
“真理小姐今年19岁,正处於黄金上升期,根据专业评估,隨著组合的知名度扩大,以及她个人在影视、时尚领域的潜力,未来五年內,她的预期收入將是现在的十倍,甚至是二十倍。”
崔母眼中精光闪过,她盯著金时宇,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再聪明的渔夫,也不会天天出海捕鱼,因为…需要留给鱼籽长大的时间。”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光芒。
“如果您只是为了她手里那点钱,就傻到把她逼到发疯,她要是因此无法工作,甚至退圈,你这颗『摇钱树』…可就彻底倒了。”
听到“摇钱树”三个字,身后的崔雪莉猛地颤抖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金时宇。
他也是这么想我的吗?
金时宇没有看她,现如今,不能前功尽弃,他继续说道:
“作为她的资產管理人,我的职责是確保『资產』的可持续增值。”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支票簿和笔,在支票上写下一个数字,撕下来,“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所以,我建议我们达成一个更有『远见』的协议,不再干涉她的私人生活和財务,只要她能在这个圈子健康地工作一天,这笔钱就会每月按时到帐,这不比你一次性榨乾她,要划算得多,不是吗?”
崔母拿起支票,看到上面的数字,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精明的算计取代。
她犹豫片刻,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儿,然后转头跟金时宇討价还价起来:
“这太少了,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现在物价又高…得再加三成。”
“两成,这是底线,如果您不同意,我会立刻申请对真理小姐的財產进行法律保全,到时候,您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背上『吸血鬼母亲』的骂名。』
金时宇面无表情,语气冷酷。
崔母咬咬牙,最终一把抓过支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交,你是专业人士,我信你,只要钱到位,我可以不管她。”
“很好,合作愉快。”
金时宇收起文件,转身看向崔雪莉。
她怔怔望著这一切。
听著他们两人冷静得像是在討论一桩冷冰冰的生意,而不是她的人生。
她呆呆站在原地,一颗心如同墮入冰窖。
回程路上,崔雪莉坐在后座,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滑落。
金时宇將车停在了汉江边,熄了火,他打开车窗,顺便走下车。
站在车门旁,他默默嘆了口气:“还在怪我擅作主张?”
这是他能想到,对崔雪莉最好的方式。
虽然残忍,但是真实。
只有让她亲眼看到这个所谓的“家”,没有温暖,只有利益,她才能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崔雪莉闻言,没有接话,反而说起她的母亲:
“欧妈她…其实以前对我很好的。”
金时宇嗤笑一声:“她现在对你也『很好』,只要你钱给够,还能更好。”
崔雪莉猛然抬起头,他的话此时犹如针扎般令人感到疼痛。
“那你呢?你不也是!”
那双早已通红的双眼,如今闪烁著晶莹的光芒,少女积压许久的情绪,如今终於彻底爆发。
她推门下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说吧,你今天所做的这一切,需要多少报酬?不就是钱吗?我有!我有的是!”
“反正一切都假的!你也是!我的妈妈不是妈妈,那我呢?我到底又是谁…”
她终於不堪重负,眼泪如同决堤,再次从她白皙的脸庞滑落。
金时宇没有说话,一把拉起她的手,眼神深邃,直抵少女眼里。
“你是崔真理…”
“你是suli…”
“你是我的『药』…我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你,最原本的你。”
白皙冰凉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胸口上。
崔雪莉此时不由得睁大双眼。
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臟,那一句句滚烫无比的话语。
她能感受到,对方那滚烫的躯体中,翻涌著的东西。
那是对她的渴望,不带任何杂质。
纯粹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