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鬼颜色浅薄,如同半透明糖纸。
又轻又脆。
而面前这个小女孩,颜色深沉,而且五官轮廓清淅。
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再加之她包子脸,大蒜鼻,小眼睛,是很典型的水城本地人长相。
应该不是从外边特意请过来的小鬼。
君遥联想起了之前了解到的陈家的资料。
陈家重男轻女。
从屋主陈大第四个女儿叫陈福弟,就能看出来。
更何况,陈福弟还在小时候就被陈大过继去了别人家。
可见陈大是没那么在意女儿的。
难不成,面前这个小女孩,是陈大和妻子后来生的孩子?
君遥和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学着君遥的姿势,倨傲地盘腿坐在她对面。
青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屑。
她紧闭着嘴,没有回答君遥的问题。
君遥板起面孔说道:“我劝你还是老实听话!否则,回头判官或是无常来接你走的时候,我再给你多记上几笔,说你不配合我的工作,你吃的苦还更多!”
“哼!”小女孩冷冷一哼,屋里刮起穿堂凉风。
凉得透心。
君遥皱眉,正准备再掐个诀,给这孩子一点颜色看看。
却忽然听见背后响起说话声:“你和小孩子来硬的不行,得说好话。”
君遥光听声音就认出是晚霖。
他走过来的时候,手掌里还托着一只柿子大小的香炉。
香炉里燃着一座小塔。
檀木幽幽,让君遥想到了晚霖家白事铺子出品的钱纸元宝。
果真是好东西啊。
小女孩会喜欢的吧?
君遥盯着小女孩。
这一次,小女孩确实说话了。
可她叽里咕噜的说着方言……
一句都听不懂!
晚霖面色有点尴尬,无奈道:“咱们是不是得去请位地仙来充当翻译?”
君遥谦让道:“这个我可不会,得辛苦晚老板了。”
“你不会?”晚霖指了指正在啃香塔的小女孩,一脸见了鬼的惊讶,“你都能勾魂,你还说你请不来地仙?”
他也算是见识了影后级别的演技!
君遥不好意思地笑,“刚刚不记得昨晚的事了。既然被你看见,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确实会点小把戏,嘻嘻。”
晚霖:“……这一带我不熟,只能用香塔宴客。但这么做成本太高,我舍不得,所以,还是辛苦周太太出面请地仙。”
“没事,小问题。”
君遥这次直接不演了,当着晚霖的面又掐了一道诀。
微光闪过后,一行符文显现在了小女孩白森森的脖子上。
“唔?”
小女孩快速吃完最后一口香塔,四脚着地,像野兽似的,倒退了好几步,再冲着君遥他们两人呲牙,发出警告。
君遥宽慰她,“这不是拘魂符,是翻译符。是方便我们听懂你说话的。”
小女孩依旧警剔,仇视着他们。
君遥再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又不说话了。
“你这孩子属强盗的啊。”君遥诧异,“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懂不懂?香塔都被你吃完了,你也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说吧,叫什么名字。”
“陈莲香!”小女孩不情不愿地答道。
君遥笑得双眼成了弯月。
“莲香真乖!”
“好了,第二个问题——”
“你是陈大的女儿吗?”
陈莲香抓挠着脖子,似乎耐心用尽。
她又发出了低低的呲声。
原本的樱桃小嘴里,瞬间布满血红的尖长獠牙。
陈莲香警告低吼:“不许问了,不许问了!……”
君遥讨价还价,“就问三个问题,问完就放你回去休息。”
“这是我家,我想休息就休息!”
陈莲香大声咆哮。
前后院都刮起了猎猎阴风。
她的鬼影慢慢变大,象一只充气的球,快速袭向君遥和晚霖。
但在即将碰到他们的身体时,陈莲香像被火苗灼烧到了似的,迅速弹开。
下一瞬,庞大的鬼影变成了一缕细烟,顺着地板砖的缝隙,重新回到了地下。
幽静的老屋恢复如常。
晚霖盯着地缝,迟缓地问:“就这么让她走了?”
“恩。”君遥若有所思,“她还是待在这儿最好。至于其他的,要去找活着的人问问了。”
陈莲香身上的怨气太重。
贸然把她从这间屋子里抓出来,可能会波及到周边无辜的村民。
实在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再说了,她虽然靠着周屹川身上的戾气,还能行判官之令,但他们工作是很规范,很讲流程的!
没有正式的拘捕令,她也不能随便抓鬼。
比起亲手抓陈莲香,君遥更乐意看到别的同事来抓。
这样她才能又见到同事,问问他们那边有没有收到她烧过去的求助信!
信也烧了好几天了,怎么就不见来人?
她还等着来人帮她,让她尽早从这具囚笼般的身体里出去才行啊!
不管来的是谁都行!
她需要一个同事!
君遥满脸怨念地走出陈家老屋。
等在门外的村民小孩告诉他们,“那个很帅的大哥哥已经把睡着的大伯背回去了!”
君遥刚想对孩子们道谢,却见他们兴冲冲地朝田垄方向跑去。
田垄边站着一身休闲打扮的周屹川。
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边套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绒大衣。
乍一看,竟堪比热门偶象剧的男主角。
“大哥哥!我们把话带到啦!”孩子们兴奋地朝周屹川喊道。
只见周屹川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巧克力,分给了帮忙传话的孩子们。
分完糖,周屹川就从旁侧的一条小路离开了。
并没有要过来打扰他们的意思。
君遥忽然忍不住转头问晚霖,“你没想到吧,恶霸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晚霖又露出那副见了鬼的神情。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恶霸?”
君遥边走边说:“就昨天啊,在大巴上,你不是说我们一家子都是恶霸。”
“……我说的是你父亲!”晚霖哭笑不得,“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来参加这个节目协助你,就找人拆了我家老店,还要打残我的伙计,让我见不到我家里人……”
君遥一愣。
还真不是周屹川干的啊。
上回他那么说,她还当是他狡辩。
没想到,还真的不是他干的……
君遥向村里人打听了陈福弟家的住处,带上晚霖一起往陈福弟家里去。
可这一路上,她脑子里总是不断蹦出周屹川这个人。
比如,想到他安排的这辆房车。
温馨,舒适,几乎全能。
厨房、浴室、衣帽间,应有尽有。
尤其是床。
房车上这么有限的面积,却没有压缩她的睡眠空间。
又软又保暖。
还能开启加热模式。
人间的温暖就象一壶醉人的酒,君遥很迷恋这滋味。
她知道周屹川足够有钱,所以,在钞能力之下,很多事情都能轻易做到。
但光有钱,没有心,是不能具体落实这么多细节的。
君遥越想越觉得:
周屹川这个生活助理,当得还不错!
要是换了另一个人来,她还不一定能过得怎么样呢。
有他在,也挺好的。
那晚上回房车之后,给他道个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