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站在周老夫人后方的阿福,骤然抬起了眼皮。
他张了张嘴唇,但看周老夫人没有指示,便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周老夫人本人似乎并没打算延续这个话题。
“哦,晚点再说这事吧。”
她象是终于记起了今天是一场宴会,挥挥手吩咐道:“让大家久等了!开席吧!”
有些凌乱的宴会厅,又回归了本来的节奏。
周老夫人盛情邀请君遥坐在她身边。
席间,两人一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引得周家其他人频频侧目关注。
但他们也只有关注的份。
因为他们根本听不到内容。
周薇安不满地撇嘴。
“凭什么啊?就因为梁大师帮她破解了那些妖物的诡计,倒显著她了,成了她功劳?”
周薇安越想越觉得不爽,“我觉得,是梁大师早就算出来,奶奶要生一场重病!只不过,这个情报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乔珺遥捷足先登知道了。她出钱收买了梁大师,再趁着今天的机会,来故弄玄虚,抢尽风头!”
大家都觉得周薇安的分析有道理。
可仍然埋头吃饭。
因为就算真的是这样,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机会已经被别人抢了先,他们再想干什么,也只能等下次机会。
堂姐好心提醒周薇安,“薇安,今天都已经这样了,你千万别再去你嫂子面前乱晃……不然,你可能就要和还跪在地上的那个女的一起受罚了。”
周薇安转头看了一眼确实还跪着的孙美芝,总算闭上了嘴。
而这会儿功夫,周老夫人已经和君遥聊得差不多了。
她刚刚一五一十地回忆起,前两天刚在国外一个海滨小城见了一位多年不曾谋面的老朋友。
据周老夫人描述,那人的外貌形象,看起来和十几年前没有多大变化。
性格也和从前一样开朗健谈。
就是吃饭的胃口显得差了点。
“阿遥,照你这么说,难道是他身上有什么病传染给了我?”
周老夫人愕然,用手掌轻轻扶住胸口,小声说道:“那我一会儿宴会结束,就马上去医院做个全套体检……”
“您不用去,因为这病气还没有完全进入您的身体。”
君遥也配合着周老夫人的风格,压低声音,温柔说道:“我记得梁大师手里有一件法器,能吸走这些病气。但具体叫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一会儿吃完了饭,咱们好好问问他。”
周老夫人表面上云淡风轻,可这会儿内心惶惶,哪里吃得下饭?
没有人喜欢生病。
更没有人能明知自己即将大难临头,还贪心眼前这一餐半顿的。
即便象周老夫人这样,前半生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人,可谈及生死别离,也难以免俗。
君遥却天上是看不出来似的,还殷勤地为周老夫人盛了一碗汤。
周屹川也在旁帮忙劝道:“奶奶,您要是看其他菜没胃口,喝口汤也是好的。”
周老夫人看向周屹川时,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求助的意味。
“小川啊,奶奶这一次可能真的要让你费心了……要是奶奶真的病了,集团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你一个人能做到的,对吧?”
周屹川素来冷漠的双眼里,难得的显现出了几分温情。
他反握住周老夫人的手,一字一顿的耐心说道:“奶奶,有梁大师在,还有阿遥从旁协助,您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弯唇一下,悄悄指了指自己。
“您看看我。”
“之前我们也一起为我的身体想了很多办法,但都不大奏效。”
“直到后来阿遥出现,事情才慢慢有了转机。”
“所以,您就算不相信我的话,也应该相信阿遥是个有福气,能旺周家的人。”
周老夫人如梦初醒般的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梁大师他师傅百年之前,就曾明确说过,乔家孤女一定会旺我周氏……”
“那时候,我和你父亲还并未完全参悟这话中的真缔,都不明白乔家为何会有孤女……”
“现在想想,一切果真是早就注定。”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阿遥就是我们周家的大福星。”
君遥低头喝汤,算是为了附和他们的话,勉强笑笑。
但在她心底里,她无法苟同他们的看法。
阴司有生死簿,记载着每一个人曲曲折折、酸甜苦辣的一生。
但也是先有了这个人,才有了生死簿上关于他一生的记载。
而并非是像写剧本一样,先缺省了这个人的一辈子,再由他自己亲身经历一遍。
人生的某些关键节点,是有可能受到命数干扰。
但最终活出怎么样的一生,是完全由自己的行为选择决定的。
不过,这些也属于工作机要了。
君遥没理由也没必要和他们多说。
宴会结束后,周老夫人在宴会厅二楼单独见了梁金固。
她主动提到能收病气的法器,梁金固听得一头雾水。
啥法器?
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厉害的玩意儿?
君遥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后,说道:“就是那个能吸收很多负能量的布袋子啊,之前你不是还拿来装过狐妖?”
梁金固老实巴交,刚想说那个袋子哪有这本事。
但他被君遥冷冷瞥了一眼后,猛然间福至心灵。
尽管内心十分忐忑,可他还是闭紧了嘴,听话地从身上掏出了那只残留着小玖气息的布袋。
“老夫人,你们说的……应该是这个?”梁金固心中咚咚打鼓。
君遥指着布袋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上次你说的就是这个。”她煞有介事地挑眉反问梁金固,“难道梁大师上次说的话是诓我的?这个布袋子莫非收不了奶奶身上的病气?”
梁金固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谁能提示一下他,让他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他突然间有种没拿剧本,却误闯了拍摄组的错觉。
别人都有台词,就他要即兴发挥……
他哪会这个啊!
梁金固的沉默,换来的是周老夫人的一声叹息。
“小梁,没事的,要是我这灾祸实在麻烦,你可以直说……”
“不是的奶奶,梁大师肯定只是想坐地起价,要个好价钱罢了。”君遥笑嘻嘻,“梁大师,你只管开口,不管这事多麻烦,需要花多少钱,你说个数就行。无论多少钱,我们都得花!一定要给奶奶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