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遥扶住额头。
八喜要是不提“功德”这两个字还好。
他一说这个,君遥就又想起了最头疼的事。
她本是一个判官啊。
日常工作就是评定生魂的是非、功过、得失。
再按照最终的评定结果,将他们引去该去的地方。
她自从被困在现在这个身体里之后,就一直摆烂偷懒,随性自在,正事一桩不顾……
当然,就算想顾也顾不上。
她就象被阴司抛弃了的一只断线风筝。
这种毫无预兆就被裁员的感受,谈不上很好。
最主要的是,她怕自己这么长时间不出现,影响最终的年度kpi结算。
冬日渐深,意味着这一年很快就要走到尽头。
如果她没法在结算年度kpi之前回去,这一年是不是白打工?
她要兑换的心愿,还兑换得了吗?
君遥又变回了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爱说话。
回江城的一路上,无论她是醒着还是睡着,眉心总是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愁色。
周屹川默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在不自觉之间,微微皱起了眉头。
回到江城后,他们第一时间赶往周老夫人所在的医院。
医院走廊上人满为患,站的全都是在此等侯消息的周家人。
一见到君遥出现,周家这群人就象是饿狼见到带血肉块似的,一瞬间眼睛通红。
“乔珺遥!你还有脸来?”
“上次其实就是你伙同梁金固一起欺骗我们吧?”
“对啊!奶奶本来可以不用生病,一直这么健健康康的!但就是你们故弄玄虚之后,在奶奶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害得奶奶遭罪!”
“别人掌握风水玄术,是靠这个来帮人、助人,你们却拿这个来害人!生不如!”
“要我说,乔珺遥根本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早该把他从我们家赶出去了!”
“她以前刚嫁过来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去娱乐圈接点工作,证明自己很有价值……现在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当吸血鬼,一天到晚就想着从奶奶和屹川哥哥身上吸钱!”
他们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集体给君遥施压,把她骂得体无完肤。
其中较为年长的几位周家叔伯,更是激动不已,连周屹川也一起责备。
“你说你还对她那么客气干什么?这贱人就是个害人精!”
“她有一个小三上位的贱人妈,注定了她从骨子里就是下贱胚子!比她妈好不到哪儿去!”
“赶紧让人把她抓起来!老夫人这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得扒掉乔珺遥一层皮!”
在他们激情辱骂的过程中,周屹川走向病房的脚步并未停下。
而周家这些人就算再生气愤怒,也不敢阻拦他的去路。
君遥紧跟在周屹川身后,亦步亦趋的前行。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望着走廊两边对她怒目而视的周家人,突然想起了一句诗。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君遥肆无忌惮的念出了声。
周家人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她在骂人。
他们差点气得跳起来,“你说谁是猿呢!”
君遥没空搭理他们这些无聊的骂战,顺利进入了周老夫人的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周老夫人,气色确实不佳。
她双手交叠放在了被子外边,昏睡之中还紧蹙着眉头,似乎在忍受身体上的强烈不适感。
君遥看了看病房四周。
窗明几净,南北通达,窗边的鲜花开得正好,屋里的摆设也都一切正常。
君遥又悄悄检查了她绑在周老夫人手腕上的那根看不见的细绳。
绳子上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病气、怨气、戾气。
由此看来,老夫人这次病倒,确实不是受之前那一波病气侵害。
或许是身体真的出现了急症?
然而,周屹川接下来说的话,又立马否决了她的猜测。
“奶奶的情况很特殊。”
“医生给她做了全面而详细的身体检查,但没有发现任何器官病变,或身体机能衰退的指征。”
“但她只要是醒着的情况下,就会觉得浑身哪里都在疼。”
“医生尝试给她注射了一定剂量的镇痛剂,可惜完全没有效果。”
“奶奶这两天每次都是疼到哭,最后哭着睡过去的。”
说这些时,周屹川那张冷漠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疼惜和焦虑。
君遥有一瞬的不忍心。
不希望看见周屹川这么难过。
但周屹川一直望着她,她也不方便明着做什么,只能装作突然情绪大爆发,哭着扑向病床边。
“奶奶,您到底是怎么啦?您不要吓我啊……”
就在她凑近周老夫人身旁时,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她只觉得一股灼烧感扑面而来,好象要将她烤化!
她的皮肤一阵刺痛。
而缠绕在她手腕上的八喜,显然也感觉到了不适。
“这老太婆身上戴着防身法器呢!”
八喜大叫,“你是阴寒体质,得离这东西越远越好!”
君遥在八喜的提醒下,当即注意到了周老夫人脖子上戴的那条暖白玉吊坠。
她也没客气,直接上手解开了周老夫人病号服的头两颗扣子,忍着炎炎灼烧感,将那白玉吊坠硬拽了下来。
“夫人!您!……”叶杨企图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君遥迅速端详这吊坠一眼。
暖白温润的羊脂白玉,的确是上好的质地。
可这玉石上雕刻的的爱笑童子,却神情诡异,脸上还有寓意不明的阴雕符文。
尽管纹路细小,不仔细盯着看,不容易察觉。
可君遥是拥有判官眼的人。
她乍一看这纹路,便觉得诡秘莫测,当即立断举起那暖白玉吊坠,对着冰冷坚硬的地板砖狠狠一砸!
叶杨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夫人,这吊坠是周总在老夫人七十大寿时送的……老夫人一直戴在身上,已经有三四年的时间了……”
君遥不以为意的打断他,“就算戴了三四十年也没用。该砸还得砸,不然这东西会吞噬奶奶的性命。”
随后入内的梁金固,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暖白玉吊坠碎片。
这坠子尽管大体易碎,可那童子脸上的阴雕符文却没有毁掉。
梁金固也一眼看出了这吊坠存在问题,语带愕然地说道:“有人动过这坠子!因为当初周总拍下这坠子时,我也在场,那会儿这童子的表情并没有如今夸张!我还记得,拿回来之后我还特意净化处理过……当时还留了照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