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他们称为叶老板的老者,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手。
从落车到现在,他几乎没拿正眼看过林序和遇冬。
反倒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站在花园前院台阶上的君遥身上。
就象他这次回国是专程来找君遥似的。
君遥通过这人灰白浑浊的眼珠,确实看到了几分含义不明的殷切期盼。
但她不懂——这人和她是第一次见面,他在盼些什么?
就在这时,周屹川几人也从屋里走出。
见到外面的状况,周屹川象是一瞬间就明了了局势。
“四叔,叶爷爷,进来坐吧,咱们慢慢说。”
他的态度和神情都还算客气,可冷冰冰的话语却象是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周家四叔和那位名叫叶霄的老人,一起被请进了临水公馆。
但君遥注意到,叶霄才刚刚踏入公馆的前院不久,就悄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身体似乎很不舒服。
君遥和他仍然隔着一段距离,却因为他做了这个动作之后,从他身上闻到更加浓郁的腐朽枯败的味道。
就象是被一场滂沱大雨洗刷过后的深秋丛林。
湿漉漉的厚厚枯叶铺了满地,尘土和徽菌混合在一起,黏黏糊糊,又毫无生机。
看见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加速消亡,分解。
如同外表还算光鲜亮丽,但内里早已溃烂流脓的巨人的身体。
君遥不禁抬手捂住鼻子,“这人身上的死气好重。”
不仅她觉察到了叶霄的不对劲。
作为临水公馆的主人,周屹川似乎能第一时间感应到这间屋里所有的异常。
他原本在前面走的好好的,但却在叶霄不动声色捂住胸口的下一个瞬间回过头来,凝视着这位本应该被他以礼相待的远方来客。
“叶爷爷,您要是实在不舒服,咱们可以换个地方聊。”
“不然我也会担心,您还没有说清楚自己的阴谋,就先一步死在我家里。”
“我太太是个很爱卫生的人,如果家里死过人,她以后可能真的就不愿意跟我回来住了。”
周屹川这几句话说得锋芒毕露,和抬手给叶霄一巴掌没有多大区别。
叶霄此刻却没有闲馀的心情和他计较言辞上的交锋。
因为他真的感觉到窒息。
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
但他又能从这种强烈的难受中,感应到一股能让人解脱的涓涓细流。
这细流,来自于君遥。
因此,叶霄惨白着老脸,只看向君遥。
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就在他们这几个人都沉默时,遇冬却抢着表现自己。
即便他还站在铁门外,没有被邀请进公馆内的资格,却完全象感觉不到羞愧似的,大声喊道:“叶老板!您是不是又心脏不舒服了?我这儿有专门克制缺氧窒息的药,您拿去服用吧!您要是用着好,之后再找我订!”
叶霄抬了抬左手手掌,没有多言,却足以制止遇冬的呼喊了。
在今天之前,他的确很喜欢这群炼妖师给他提供的各种药品。
毕竟这些东西能够延续他的性命。
让他免受痛苦地活得更久。
可是,他现在只想从君遥身上得到那股温暖的细流。
那才是真正的生机。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愿意做任何让君遥开心的事情!
叶霄眼底的光芒倾刻间染上了疯狂。
“小夫人。”
叶霄温润一笑,苍苍白发和脸上深浅不一的老年斑,都无法遮掩掉他骨相上优于大多数男人都绝佳风采。
“你是不是很不喜欢这两个炼妖师?”
“你是不是一听他们说话,就想把他们抓起来,扭送相关部门?”
“如果他们实在让你感觉到很不舒服,我可以帮你!因为他们两个案底我手上全都有。”
遇冬:“……叶老板,您在说什么呢?我们俩还在场,而且也没聋,您说的这些话我们都能听得到!”
林序的脸上则是流露出了更加明显的愤怒之色。
“叶老板,我们每一次炼制出的新品,可是都在第一时间送到您的手上,让您先体验!要不是看在您是我们尊贵的老客户的份上,以您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被我们剔除客户名单!”
叶霄冷冷一笑,“那你尽管剔除好了!”
遇冬和林序又陷入了困境。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叶霄却毫不留情的抓着这两人颜面扫地的机会,继续讨好君遥:“小夫人,他们的确作恶无数不分好赖善恶,只取对自己有用的资源!在他们眼里,除了人类,根本就没有其他生命体……更何谈对那些非我族类的妖物的尊重……”
当叶霄说出这番话时,绑定在君遥身上的八喜,愤怒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
“东家你不要光听这种资本家一边倒的鬼话!”
“虽然我也痛恨炼妖师,知道他们都不是东西……但我更清楚,如果没有市场须求,就不会孕生出这个行业!”
“正是因为有姓叶的这样的人,不断出高价去引诱这些炼妖师赴汤蹈火,他们才会掉入钱眼子里,从而激发出骨子里最黑暗的一面!”
“说白了,这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他却妄想凭借着出卖别人来收获你的好感!这老东西肯定有什么恶心的目的!”
君遥摸了摸右手手腕上的紫红纹路。
给了八喜一点灵气,作为安抚。
随后,她向遇冬和林序也发出了邀请。
“你们二位刚刚不是说想要借一步说话吗?现在我想通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单独聊聊,你们也一起进来吧。”
她笑魇如花,面目和善,可遇冬和林序却只想跑!
现在谁还信她的话?!
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现在的临水公馆,就象一个巨大的牢笼,只要他们敢踏进去,就会把他们两个牢牢关在里面。
谁知道等侯他们的会是什么?
遇冬下意识想跑。
然而,周家保镖却闻风而动,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这两人的去路彻底截断。
“来都来了,怎么能这么快离开呢。”
君遥笑得人畜无害,看他们两人的眼神,俨然已是在看两个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