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圣元节休沐结束后第一次朝会。
陈行也参加了。
站在宫门口,看著自己威风华丽的玄色麒麟衫,微微皱眉。
因为他衣摆处,有一枚油乎乎的手印。
不用想,又是紫烟的死丫头弄得!
也不知道这死丫头哪来的习惯,每次吃完东西就喜欢用自己的衣摆代替手帕。
陈行发现一次训一次,可根本改变不了。
甚至发展到最后,自己堂堂四品擒龙境武者都发觉不了对方什么时候接近,就已经擦完了。
简直都快练成一门神通了!
一想到自己整洁华丽的衣衫多了一枚手印,他就忍不住心里刺挠。
要不是眼瞅著时辰要要到,他早就回家洗衣服,顺便把紫烟给吊起来了。
因为这件事,让他表情十分不爽。
以至於旁边许多想要套近乎的官员,一看见他这脸,就被唬的不敢接近。
不过一个身著紫袍的老头儿却是不怕,拄著拐杖走来笑道:“侯爷这是第一次上朝吧?”
陈行狐疑著点点头。
“真年轻啊。”
紫袍老人感慨道:“想当初老朽年轻时,也曾奢望来这里,上一上朝,可等到真站在这,却也已经是两鬢斑白,垂垂老矣,用了整整六十三年啊”
“六十三年?”
陈行不由得惊呼。
老人微笑頷首。
“那你当了这么多年官,一定知道京都哪家饭馆好吃吧?”
陈行眼前一亮,“我这几天到处找合適的饭馆,可怎么一家比一家难吃,菜名一个个震天响,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我喜欢辣一点,你有推荐的吗?”
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看著陈行是真心询问,而不是那他打岔,这才无奈一笑,“侯爷难道就不想问问老夫这朝堂之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就不想知道谁是谁的门生,谁又跟谁有仇怨?”
陈行愕然,“这事难道比我找到合胃口的饭馆还重要?”
老人噎了一下,尽力维持微笑,“不重要吗?”
陈行开始蹙眉深思,“让我想想,我知道你说的这些以后,得吃饭,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还得吃饭。
好像还是吃饭重要啊”
“知己知彼,才能在庙堂上经久不衰。”
老人摇摇头,“先了解他们,再融入他们,然后交好他们,这样才能在京都站稳脚跟。”
陈行低头跺了跺脚,挠头道:“我觉得挺稳的啊。”
老人这下没招了。
他跟陈行聊城门楼子,陈行一个劲跟他扯饭庄子。
这还聊个屁!
无奈一笑,老人拄著拐杖缓缓离开。
“严阁老,民以食为天,让所有人吃饱,然后让所有人吃好,这是我愿意去考虑的事。”
老人双眼微微一眯,脚步停下但没有回头。
“至於你说的你们他们我当总检时就敢当著常山侯的面说提刀入京,与诸公痛陈利害,如今我乃冠军侯,巡检司、十二卫、京都皆担任要职。
我不欲行独夫之事,却有独夫之力。
你说,我该了解谁?又该融入谁?”
闻听此言,老人缓缓转过身,盯著面前这位年轻的有些过分的侯爷许久,倏地抿唇一笑,“本官知道侯爷的心意了,真好。”
“真好?”
陈行歪了歪头。
严老头微笑頷首,“真好。”
“入朝”
远处大殿前的死太咳咳,魏总管开嗓。
一群官员自发迈步进去。
有的站在了殿外,有的进了殿內。
问题是陈行不知道自己该站哪啊,犹豫著忽然瞥见一个熟人,连忙挤过去,“借过借过,嘿嘿,老张你在这啊,看见本侯也不打个招呼?”
“我也是侯!”
张庆之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有常领官职,按京兆府尹的位置站,別来这!”
“我特么哪知道京兆府尹站哪?”
陈行撇撇嘴,注意到身后被自己挤过去的一名武將有些不忿,吊著眼询问,“你瞅啥?”
武勛之前,一名胖乎乎的老头儿瞥了眼隔壁队列几个紫袍,没人吭声,於是也乾脆闭眼,老神在在当做没听见。
偌大朝堂,只听见陈行一个人嘚啵嘚啵嘚。
“啪啪啪!”
魏总管执鞭三甩,嚇了陈行一跳。
刚想喝骂,突然想起来这是在朝堂,不是自己家,於是悻悻走向张庆之给自己指明的地方。
就是挺怪的,这边一瞅清一色的文官,各个老气横秋。
跟张庆之那边的武將对立。
陈行自问自己也是武人,在这多彆扭啊。
就不能按他十二卫那个什么使的官职吗?
心里嘀咕著,就看到薛承明缓步走上朝堂。
“今日朝会开始前,朕有道旨意要下。”
薛承明刚刚说完,旁边的魏总管脸色一变。
这件事,他不知道!
只见一名小太监手捧托盘,举著一道圣旨递来。
魏总管脸色一下就黑了。
缓缓伸手接过来,站到他的位置上,沙哑念诵。
很快,这道旨意宣读完毕。
天庆帝要精选天下勇士,再增添一卫,名曰:锦衣。
“敢问陛下,锦衣之责,为何?”
一御史持芴而出,肃声询问。
薛承明看著这人,再没有往日表演出来的懦弱,而是缓缓起身,肃声道:“锦衣卫之责,乃掌直驾侍卫,净典威仪。”
陈行眯了眯眼,心中暗道:他倒是没说其他职能。
“敢问陛下。”
一名武服將军,大步踏出,“可是臣守卫禁宫有所差池?所以才需撤换?还是末將不能保护陛下安全,让陛下不安?”
天庆帝沉默片刻,平静道:“只是觉得宫禁力有不逮,增添一些人手而已。”
“可从十二卫增派,便是再调一卫亦可。何须劳民伤財,再添一卫?臣认为不妥!”
“国朝十二卫乃是祖制,断不可改,臣以为不妥!”
“臣,附议!”
“臣,附议!”
“臣”
陈行站出来打断节奏,“臣想问一问,这九门提督”
薛承明轻咳一声,“乃是指外城九门防务,不属十二卫之列,与金吾卫无关。”
啊,不一样啊。
我还以为这里面有我的事呢。
陈行点点头就要退回去。
天庆帝那肯放过他。
“不知冠军侯认为这锦衣卫,是否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