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重重点头:“对!而且大哥不止一次帮我解题,这次连財政问题也是!”
“爷爷,说不定您也能见到大哥!”
这一句话,让朱元璋再也淡定不了。
他颤抖著接过木雕,轻声喃喃:
“这是雄英的模样”
朱允熥点头:“大哥生前送我的,说它会一直陪著我。”
朱元璋眼神发亮,心跳加快,几乎是迫不及待:
“对对对!咱今晚就试一试!”
说完,他留朱標父子陪著自己用过晚饭。
夜幕降临,他把木雕放在枕边,手指轻轻抚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多年失眠的他,竟第一次感受到汹涌的困意。
“雄英十年了”
“你如今,该长大成人了吧”
带著无尽的期盼与思念,老爷子缓缓沉入梦境。
宝轩陵墓里,朱雄英看见皇宫的一幕,心中一喜。
“第三阶段忆往昔岁月的人物!”
说白了,就是借著往日的记忆,把自己带到台前,让他们重新熟悉。
如今老爷子带著木雕入睡,正好给了他机会。
“那就从现在开始藉机回忆吧!”
念头一动,他施展“造梦术”,顺著木雕入梦而去。
皇宫谨身殿內。
朱元璋摩挲著木雕,沉沉睡去。
忽然,耳边传来稚童清脆的声音:
“田家少閒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朱元璋一愣,转头看去,竟然回到了往日的宫苑。
他手里拎著饭盒,摇著扇子快步而行。
循著声音一瞧,果然是大孙朱雄英,正摇头晃脑背诵诗文。
“爷爷!”
小傢伙看见他,欢快地跑了过来。
朱元璋眼眶一热,差点落泪,却还是大笑著喊道:
“乖大孙!看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
他把饭盒放下,掀开盖子:“冰镇西瓜!”
小雄英眼睛瞬间亮了,雀跃欢呼。
这时,朱標走了出来,有些不满:“爹,就一个西瓜而已,至於您亲自跑一趟吗?大夏天的冰块,您自己都捨不得用,却给这小子冰镇西瓜”
“滚滚滚!”朱元璋立刻骂开,“奏摺看完了吗?刘伯温要请辞,你想好办法没有?啥都没弄清楚,少在这打扰咱!咱乐意给大孙拿,你娘都管不住咱,你还想管咱?”
朱標顿时哑口,被骂得灰头土脸,只能退下。
朱元璋这才笑著蹲下,把瓜瓤一块块递到孙儿嘴边。
“来,爷爷餵你。”
小傢伙甜甜一笑,大口吃下去,含糊著说:“爷爷,好吃!”
朱元璋乐得哈哈大笑:“喜欢吃就多吃点!”
吃完西瓜,他好奇问:“大孙,你刚才背的什么?”
小雄英认真答:“白居易的《观刈麦》!爹爹让我背的。
朱元璋听后,点点头:“继续背,给爷爷听听。”
小雄英摇头晃脑地念道:
“復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
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飢肠”
背到这里,小雄英眼圈泛红:“爷爷,他们好可怜”
朱元璋心头一震,既欣慰又心酸。
“咱大孙能懂其中意思?”
小雄英重重点头:“爹爹都教过我了。他们因赋税沉重,卖尽田產,最后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带著孩子捡麦穗充飢。百姓太苦了!”
朱元璋大笑著拍拍孙儿肩膀:“有同情心,是好事!”
可小雄英却又问:“爷爷,既然百姓这么苦,为什么大唐官员还要逼他们交税?” 朱元璋嘆息:“因为要养兵打仗,护一方平安。既然享太平,就要尽一份力。”
“那为什么士大夫不用交呢?”小雄英又追问。
说著,他继续念: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小傢伙气鼓鼓道:“他们不种地,却有三百石俸禄!这可是无数农民辛苦好多年的收成!爹爹还说,俸禄只是小头,他们还有更多门路捞钱!”
朱元璋沉默,摸著孙儿的头,眼神复杂。
“是啊,能自省的,是好官。可更多人,贪得无厌。”
他越说,心头越熟悉,想起了允熥之前提到的第一个漏洞。
“税粮是大头,可运送繁琐,正因麻烦,才让贪官钻空子。你抹一点,我拿一点,最后百姓头上压的,就是一座座大山!”
他语重心长道:“大孙,將来若真做皇帝,万不可学昏君,不理朝政,让奸臣祸国!”
小雄英连连点头,可下一刻,忽然眼神一变,声音清脆却坚定:
“可皇爷爷!既然粮食徵收这么麻烦,为什么还要用它?
与其设那么多名目,不如一条”
说著,他从袖口摸出一枚钱幣,猛地拍在桌上。
“拿钱交税!”
“拿钱交税!”
当小雄英稚嫩却坚定地喊出这句话时,朱元璋只觉得脑海里轰然一声,像被雷劈中。
他愣在原地,眼前仿佛所有迷雾都被一扫而空。
“对啊为什么不能用钱!”
“以钱代粮,这样不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可念头刚闪过,他又皱起眉头。
“不对,不对百姓家家都没钱,朝廷也缺银子,这事没那么简单。”
还没等他细想,眼前画面忽然一转。
书房中,朱元璋正气得把奏摺摔在案上。
“贪官!怎么杀都杀不绝!”
这时,朱雄英和小允熥推门而入。
允熥还是个鼻涕泡的小傢伙,屁顛屁顛跟在哥哥身后。
朱元璋看到两个孙子,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反而露出笑容。
“雄英啊,来找爷爷干什么?”
“学堂的方先生出了道题,孙儿来请教。”
小雄英眨著眼睛回答。
“方孝孺?”朱元璋心头一震。
这可是宋濂的关门弟子,正直有名,他如今亲自教导皇子皇孙。
“他说什么问题?”
小雄英郑重道:
“是关於地方税收的。
方先生说,很多地方官,假借朝廷的名义,拼命加重赋税。
百姓实在扛不住,就只好把田產卖给士绅豪族。
结果,百姓地越来越少,豪绅田越来越多。
没几年,本来能上缴百万石的州府,税收竟然少了一半!
地方官为了糊弄朝廷,又不断加收新税,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
朱元璋心里一震。
这不正是允熥前几天在朝堂上说的第二条隱患吗?
兼併土地,豪绅坐大,百姓困苦,朝廷空虚。
他直觉告诉自己这不是单纯的梦,而是大孙在暗暗给自己“指路”!
朱元璋忍不住追问:“雄英,那该怎么办?”
小雄英眸子一亮,忽然笑了。
“很简单!皇爷爷,他们不是喜欢兼併田產吗?那就让他们兼併!
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冷厉,声音透出一种不属於孩童的成熟与狠辣:
“把『人头税』,改成『田產税』!”
“谁家田多,就交得多!
交不起?就查!
不让查?那就是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