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秋收完后。
只要是有空地的地方,全都铺上金黄色粒粒饱满的谷子,还有红彤彤的辣椒与高粱。
每家每户,妇孺都在自家门口,用木棍打着刚收回来的花生,一副大丰收的景象。
而窦唯一,挂着拉到下巴的黑眼圈,带着衙役来了望月村。
“诸位,收粮税了!”
窦唯一站在马车的车轱辘上,用尽全身力气,才中气九足地喊出这声。
喊完后,身体波浪瘫倒,被旁边的庞捕头一把搂住了腰,“大人,你没事吧!”
窦唯一有气无力指了一旁临时放的小桌子。
庞捕头赶紧将他抱过去,一把放在凳子上。
赵晨听见窦唯一的声音,带着村民跑出来就看见窦唯一坐得七软八扭,一惊:“窦大人是怎么了?”
“哦,他没事,只是有点死了。”
庞捕头挥了挥手,示意不要在意。
赵晨半信半疑,不忘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有气,不用吃席!”
他身后的村民一听,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最近秋收太忙了,可没时间去吃席,他们不同意这门丧事!
再加上大丰收,每天睡觉都能笑醒,万一去吃席笑出来,那就不太好了
“你们,快都过来排好队,一户一户来!”
庞佑赶紧跳上窦唯一面前的桌子上,挥着手指挥秩序!
“庞捕头,我家村,每亩水田今年产了九百六十斤,四成税的话是三百八十斤。
高粱收三成,每亩四百四十斤,我家都在这里了!”
赵晨指了指身后的一堆高耸粮袋,脸上喜悦是挡都挡不住。
想当初,粮食低产,交税要命!
但是,现在村里种植堆肥变了,粮食满仓,哪怕交出近一半的税,他们也乐意!
“哎呀,不用这么多,大人说今年不交朝廷,你们给一成就行!”
“对,一成!”
庞佑话刚落,窦唯一“诈尸”附和一句。
这话一出口,村口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谷堆的沙沙声。
高梦璃与林夕来的时候,就看见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场景。
“怎么这是?”
众人听见声音,赶紧让开一条通道,直达二人面前。
“东家,大人他”
赵晨赶紧跑了过来,指着窦唯一欲言又止,止言又想欲。
高梦璃顺着赵晨的手指望着,就见站在桌子上一脸懵逼的庞捕头。
“???”
二人满头问号。
庞佑怔愣回神,立马跳下桌子,露出了他身后那趴在桌子上,还举着手比一的窦唯一。
高梦璃与林夕对视一眼,赶紧跑了过去。
“赵晨,快!将李大夫请来!”
林夕低头查看了窦唯一的状态,赶紧转头交代一声。
“他来时,我就叫人去请了。”赵晨赶紧解释一声。
这时,李大夫背着药箱从村中跑了过来,“狗蛋说,窦大人要死了,怕没空吃席,让我赶紧来看一下!”
她快速查看窦唯一的状态,然后取出银子,一针快狠准地插在了他脑袋上。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窦唯一猛地从凳子上跳上桌子,“哐”的一声,抽出腰间软剑,满脸警惕地四顾右看,“谁?谁想谋害我?”
高梦璃:“”
林夕:“”
众人:“”
窦唯一举着剑,看到一村人呆愣地看着自己,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收税的来着。
悻悻地收起了剑,有些尴尬,“嘿嘿,你们都在呢!”
高梦璃上下瞥了他一眼,侧头在林夕耳边交代了几声。
林夕点了点头,快速朝着食堂跑去。
高梦璃抱手冲窦唯一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你,做任何事情都要徐徐图之,你这把自己累得鬼不鬼,人不人的,一命呜呼,一切都归零了。”
“嘿嘿,我这不是急的嘛!”
他急着召集全府城,以及各县安置营的残兵挖渠,最近三天,根本没睡。
这时,林夕端回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没好气地放在了窦唯一面前,“快吃吧。”
“还是林弟心疼我!”
窦唯一赶紧下桌,拿着筷子,两三口就吃完一海碗的面!
李大夫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伸出手,一把将窦唯一头上的银针取了下来收好,“你晚上不休息好,白天不吃东西,当心两眼一黑!
薛娘子她们可是很有本事的,你要是蹬腿了,我不介意给她们重新找个男人!”
窦唯一正吸溜着最后一口面,闻言差点没被面汤呛着,猛地拍着胸口咳嗽起来,“李大夫!别啊,我错了,我保证长命百岁!”
李大夫送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然后背着药箱回了村里。
吃饱喝足,窦唯一又活过来。
他跳上桌子,中气十足,“诸位,今年的粮税交一成就行!大家排队啊!”
窦唯一以为他这话,不说让大家欣喜若狂,起码得笑容满脸吧。
但是众人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算个什么事?
“怎么了这是?”
“大人,庞捕头说今年你不打算上交朝廷?”
赵晨一脸严肃往前站了半步。
窦唯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木木点头,“对对呀!”
“果真如此!大人,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时,狗蛋家二叔公颤颤巍巍走出来,怒吼了一声。
窦唯一一听,刚才兴奋的激动劲儿瞬间压了下去,肩膀也耷拉了起来。
他要抗水,他要做反贼,他也本就不是正统,村民不支持也属正常。
他想解释的话,在看到怒气冲冲的村民时,不得不生生咽了下去。
“对啊,大人,你不上交朝廷,你还只收一成,我告诉你,我们不答应!”
这时,村民的话,压垮了他心底防线,低着头一言不发。
“就是,如果这粮食是直接送到保家卫国的士兵手里,那窦唯一,一成是不是太少了!”
窦唯一听见这话,震惊地抬头了,看着面前满脸微笑看着他的高梦璃,眼眶有点湿了。
“弟妹”
“对啊,大人,你要做什么就放心去做,我们支持你!”
“对对对,大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我们,我上交五成粮,捐银一百两!”
窦唯一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喉咙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你们知道我要做啥?”
这时赵华走了出来,脸上沟壑笑得挤在了一起,“窦大人,你们在后山打武器的事儿,一开始大伙就都知道了!
放心,你是个为民好官,如果你要改朝换代,那我们求之不得!
但是大人你要明白,你是人心所向,不是反贼!”
说完,他从身上掏出二百两银钱,一把塞窦唯一手里,“大人,所有事情不用自己一个人扛,我们村,也能帮你扛个一二!
这是我这两年攒下的,我捐给边防的士兵,让他们加点肉!”